宋楹摇摇头:“没有的事。”
任端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划过,传来一阵阵痒意,宋楹有些难耐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没有就好。”
宋楹还是觉得难受,硬生生把手抽了回来,见任端玉脸色一变,立刻低声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再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日每到夜里,体内那股燥热便像潮水般涌上来,压不住也逃不掉,总不能日日都叫人替她纾解,那成什么了。
宋楹咬了咬牙,将这几日身体的异样一五一十地说了。
任端玉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离开流云峰时,师父分明说你体内的病气已清了大半,徐凭砚那一缕残识也几不可察。”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你又看到徐白了么?”
在任端玉凝重的目光下,宋楹缓缓点了点头。
任端玉声线低哑:“从合欢煞的幻境出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你忍了三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宋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任端玉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伸出手,捏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地握着:“马上便能回家了,听听师父的,他总会有法子。”
宋楹咬唇点头。
“还有你说过的拜师一事,”任端玉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少见的郑重,“流云峰有一条规矩,同门之间不可通婚。”
宋楹听了这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奇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任端玉自嘲般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她的态度,让他误以为她也对他有意。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算不过是在特殊境况下的片刻动摇,也是好的。
可她方才那番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都是身体内的残毒在作祟而已。
“没什么,休息吧,”任端玉轻声道,“睡一觉醒来便到了。”
*
等宋楹醒来之时,马车刚好稳稳停下。
任端玉轻轻拍拍她,呼吸洒在她的额前:“我们到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睡睡醒醒,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嗅到任端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玉兰花香。
宋楹感觉自己窝在一处柔软而安稳的地方,一只温热的手总是轻轻托着她,竟难得的没有感到害怕,睡得比在榻上还要好。
茯苓早已在山门等着了,远远望见马车的影子便蹦得老高,两只袖子都快甩飞了:“师兄——宋娘子——”
待马车停稳,她迫不及待地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看,正好对上卫鹤生那双疏离冷清的眼睛,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悄悄问宋楹:“这个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
宋楹点了点头,实在没什么力气解释,只是冲她无力地笑了一下。
一行人径直去了流云峰正殿。
严掌门背对着他们坐着,听见动静,慌忙转过身来,把手上逗弄的蛐蛐笼子藏在身后:“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卫鹤生身上,陡然变得沉重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卫鹤生神情依旧淡淡,对严掌门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大概是想着被绑了几天还是有气,只是循着礼数跟着行了一礼,便不再动作。
任端玉将这一路的遭遇简要禀明,以及那些不便展开细说的事,他只捡要紧的讲了几句。
严掌门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卫鹤生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两指并拢,点在了卫鹤生的眉心。
卫鹤生下意识皱眉想要避开,却被身后的沈怀章一把按住了肩膀。
指尖落下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随即像涟漪般缓缓荡开。那些不属于这具肉身的记忆,猛然刺破了千年厚重的屏障,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卫鹤生猛地睁开眼。
严掌门打量对方片刻,竟缓缓跪了下去,称道:“师父。”
旁边几个人顿时呆住了,面面相觑。
卫鹤生这张脸实在是太年轻,说话行事也不摆架子,一路上他们几乎忘了这人是师祖转世,此刻亲眼看着严掌门跪在地上,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也该跟着跪下喊声“师祖”。
任端玉自打上山起便跟着严掌门修炼,从前的先辈祖辈,大多是从藏经楼的旧籍中或严掌门口中得知的。但那些都是天马行空的前尘旧事,虚无缥缈,那些神仙祖宗也并未庇佑过他什么,因此他对“师祖”这一存在并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严掌门开口:“还不跪下。”
任端玉和沈怀章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
宋楹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跪,腿刚弯下去,便听卫鹤生轻叹了口气。
他淡淡道:“起来罢。我都已然离开流云峰百余年,哪还要承受这些虚礼。”
严掌门立刻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卫鹤生:“你让他们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