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这两个字。那尊神像没有脸,那三个字没有来历。他只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
这根绳子如果用在这里,用在这座马上要死的城上,他这辈子都拿不回来。
而且它有别的用处。
一定有一个更大的地方要用它。一个比这条门洞、比这座城、比这五个人都更大的地方。
三息之后,他松开了绳头。
他的手挪到胸口,摸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一颗纽扣。
银的。上面刻着爪痕,三道。
他在城里一个死人的甲上抠下来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摸到它的第一下,脑子里就浮出一句话——**把自己从名册上划掉**。
他把纽扣捏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
他念的顺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拿到它,念的是“我在“;他念的是——
“**我不在**。“
门洞里起了一阵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往外涌的一阵风。
他身上的光被抽走了。
灰还在光柱里翻滚。灰尘照旧地滚,照旧地落。但那五个人结成的阵,在他身上“滑“过去了——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
他的重量回来了。
于洋站起来,膝盖上两片灰,头发上两片灰。
他从门洞里往外走。
五个人就在他两步之外,围坐在沙地上,手结着印,低着头。他走过第一个人的面前,那个人的呼吸吹到了他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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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没有抬头。
于洋走到了第五个人身后,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
五个人。低着头。就在那里。
**他们看不见他。**
不是没注意,不是来不及。是**看不见**。
于洋站在原地,用了大概三个呼吸,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他那根绳子,锁物亦锁己。他没舍得用它,但城里那五个人结的阵,用的是同一种东西——一种“锁“。
而锁的规矩,是对称的。
**看不见的人,也看不见。**
他站在这五个人的正中间,谁也没看他一眼。
这五个人是这座城最后一道门栓。
于洋忽然想试试别的。
他弯下腰,伸出手,在那五个人围成的那个圈的中央,也就是他自己的脚底下,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道。
沙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划痕。
他的手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水。
于洋直起身,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这才明白,“划掉名字“不是一句比喻。他被从这座城的**名册**上划掉了。对这座城来说,他现在不是“看不见的人“,他是“没有的人“。
没有的东西,不算重量,不会留下脚印,不会踩塌沙地。
这一觉睡了三万年的城,刚刚在他的脚下,少了一个人。
于洋没有再试第三次。
他转过头,没有回头看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