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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外面,是一座断崖。
崖不高,二十来丈,崖顶横着一根石梁,石梁两头还搭在崖壁上,中间有一道新裂的缝——那道缝于洋看得很清楚,是三天前的裂缝,边缘还是白的。
崖下,一道暗红色的光幕横在地上,光幕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红。
光幕前面的沙地上,全是脚印。
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被后来的踩得只剩下半个轮廓。于洋看着那片脚印,忽然想到一件事——三万年里,有多少人走到过这里。
有多少人站在这个位置,看过这道光幕。
光幕那一头是什么,没人知道。他只知道,这些脚印全是**朝向**光幕的。没有一对是朝里走的——没有一个人是从光幕里出来,回到这座城里的。
三万年来,走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于洋站在那片脚印的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了三种脚印。一种是布鞋底,纹路浅,走得很急,脚后跟都陷进沙里;一种是硬底靴,跟很窄,像军人;还有一种,是光脚的。
光脚的脚印最浅。而且光脚的那几对,不是朝向光幕的。
是**朝里**的。
于洋蹲下去。
他伸手在那几对光脚的脚印旁边量了一下——成年人的脚,脚背很瘦,脚趾分开得很大,是常年不穿鞋的人。
这几个人,是从外面走进城的。
他们走进城里,就没有再出来。
“上一个不怕你的人,“刀疤男人刚才在碑下面说过,“现在还在城里躺着,姿势很整齐。“
深色的甲。
靠墙坐着。
脚上——于洋想起来了——那三具尸体里,有一具的脚上是空的。
鞋被脱掉了。
于洋站起来,把这一点记住了。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他只知道他要记住。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我最后说一遍。“刀疤男人站在门洞里,身后是那五个还在结阵的人,“把绳放下。你放下,我留你活。“
“你留我活,是因为绳认人。“于洋说,“我死了,绳就废了。“
“对。“
“那你也该知道,“于洋说,“我不会放。“
刀疤男人叹了一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于洋拔出了左轮。
第一口呼吸的时候,他没有对准人。
他抬枪,枪口朝天,对准的是**崖顶那根石梁**。
“你不是来抓我的。“于洋说,“你是来看着我的。看我拿了绳会往哪里走。“
刀疤男人停住了脚步。
“所以你才会说你总要回来的。“于洋说,“你在等。你不是在等我死,你是在等我**回来**。“
刀疤男人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了。
“你猜对了。“他说,“我在这里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
“那你再等等。“
于洋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崖壁之间炸开,回声重重地滚了一圈。
石梁断了。
二十来丈的石头从上面砸下来,砸在门洞口上,砸在那五个人结阵的位置上,烟尘冲起来,把整个门洞填满了。烟尘里全是石渣滚动的哗啦声,像整座城的骨头在一起响。
于洋开枪的右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