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核的热能在脉冲打击下开始快衰减。
衰减的过程是渐进的。
并非爆炸,也并非瞬间摧毁,而是缓慢的、不可逆的热量流失。
像一个保温瓶被抽走了真空层。
地核温度在两年内降到了不足以维持火星地磁场的水平。
磁场消失。
太阳风剥离了火星的大气层。
海洋蒸了。
植物死了。
塞勒斯人在冰盖下方的避难所里陆续死亡。
全过程历时约六年。
六年。
一万二千年的文明。
六年就冷了。
冷到避难所的保温系统一个接一个失效。
冷到了最后一批塞勒斯人抱在一起取暖。
冷到了最后一个塞勒斯人用塞勒铁金属板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指的温度还没有金属板高。
苏萌萌把译文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手指在投影屏幕上停了一下。
投影的冷白光把她手指边缘的轮廓照出了一圈很细的银边。
最后一段是塞勒斯文字里最密集的部分。
字符之间的间距比前面小了很多。
像是刻字的人知道时间不够了。
时间不够的时候人会省掉一切可以省的。
标点。
空格。
修饰词。
只留核心。
核心信息在环形语法的最内圈。
内圈的字最大。
最深。
最用力。
“如果你看到了这块板,你是这个星系的下一个文明。也许在蓝星上。也许在别处。你可能也会收到那个信号。不管它以什么形态出现。一个字。一束光。一段脉冲。一个人的梦。一个字都不要回。不要回。不要回。”
苏萌萌把译文关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静的长度比平常任何一次战斗简报后的沉默都要长。
这一次安静并非因为有什么需要思考,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消化同一件事五万年前。
同一个太阳系里。
就在离蓝星只有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
有一整个文明被一个字杀死了。
于洋站起来。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上那行字。
一个人的梦。
塞勒斯人说信号可能以梦的形态出现。
他想起自己在蓝星深海第一次碰到信标的时候。
意识被拉入了虚空。
那个虚空里的存在没有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