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还在烧。
于洋认识吞天星的时间不算短了,他见过紫色,见过紫红色,见过紫黑色。
灰白色是第一次。
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痕迹,也没有一丝放弃的痕迹。
“程序可以改。”于洋说。
吞天星看他。
灰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传奇套装守护者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不要只修改收割者的规则。修改你自己的。第二句是艾琳的遗言。永远不要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主动触碰收割者的规则。”
“两句话矛盾。”
“对。但我今天在规则层里看到的那个例外。那个流浪行星。没有信标。没有收割者标记。它上面一定生过某件事。使收割者无法扫描到它。那件事。就是艾利安在做的。他自己修改了某个规则。他修改的并非收割者的规则。是他自己的某个维度。或者是他的星球的某个维度。然后收割者就看不到它了。它的存在在零点协议的网络里是一个空洞。并非被删除了,而是被屏蔽了。屏蔽的方式是把星球的存在状态从零点协议的扫描分辨率下调到了阈值以下。”
吞天星把脚从地板上收回来。
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背的皮革出了一声很低的挤压声。
挤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秒就散了。
“你觉得传奇套装守护者。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于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地板上那四件银灰色的装备。
头盔的银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但战甲的胸甲中心还在微微光。
光芒的脉动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一致。
心率加快的时候光芒跟着加快。
心率减慢的时候光芒跟着减慢。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甲中心的那个光点。
指尖触碰到光晕边缘的时候感应到了一种很轻的压力。
压力的方向朝向他的胸腔。
并非向外弹,而是往里收。
仿佛战甲在替他承受某种他还看不见的东西。
“他站不站我这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的选项。两个选项。修改收割者的规则。或者修改我自己的规则。艾琳说不要碰收割者。但如果我碰的是我自己。算不算违反艾琳的警告。”
吞天星说不知道。
他又闭上左眼。
紫色的微光消失。
闭眼之后房间重新沉入了黑暗。
只有战甲胸甲中心那一点银光还在缓慢地明灭。
于洋站起来。
走到窗边。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片很淡的月光。
蓝星修复后,月亮的亮度被调到了比原来大约高百分之七。
月光落在海面上会拉出一条碎银色的路径。
路径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地平线尽头再往外几千公里。
就是菲律宾海沟。
海沟底部那个黑色的正十二面体正在以每十二小时一次的频率和另外两个信标互校。
互校信号穿透海水、穿透地壳、穿透大气层、穿透真空,在三角形的三条边上跑。
每十二小时跑一圈。
跑了一万多年。
“后天的封印行动。我会试一件事。”于洋说。
“用规则隔离罩包住信标的时候。我会顺便碰一下它的规则层。并非修改,只是触碰一下。看看它和零点协议核心之间的通讯协议长什么样。”
吞天星睁开右眼。
右眼在黑暗中看于洋的侧脸。
于洋侧脸的轮廓在窗外的月光和被月光照亮的海面反射下显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