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某今日特来一趟府上,就是为澄清此事。劝夏姑娘接了圣旨,这是圣上的意思……也是韩某的意思。”
韩殊又走近一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想知道当年的事,要先站得够高。”
晚风拂过三个人的衣角,夏青鸢思索了片刻,上前接过了圣旨。
“好孩子。”韩殊眼角扬起,点头称赞。一双凤眼笑时更像狐狸。
“换上军服,明日去羽翎卫衙署述职。指挥使陆远今起革职待令,扬州的案子,需劳烦夏姑娘继续查。”韩殊交待完,朝陆远点了点头,就带着一衆宫人离开了後院。金漆托盘被整齐摆放在屋内,在烛火下发着暗金色的幽光。
她此时才惊愕地看向陆远,他无奈一笑:“我此前违背军令,提前从扬州回了京城。”
夏青鸢打了个寒战。她此时才意识到,这个局布得有多麽仔细:先是将陆远派去扬州,同时给自己发了试炼邀请,早早布置好一切陷阱。等她进了试炼场,生死攸关时,再以此威胁陆远,让他不惜违命,千里奔赴回京城救她。
若是她死在南山溶洞天坑里,尸骨无存,对方可将这一切僞装成一场意外;若是陆远违命,擅闯南大营,那麽等待他的就不只是革职,而是死罪。
然而对方没有算计到的是,被威逼利诱踏入试炼场的死士竟然敢冒死救她出生天;也没有算计到陆远能耐得住那馀下几个时辰,独自守在南大营门前,直到她活着出来。
而如今她手里拿着的委任羽翎卫的圣旨,这个她此前极为渴望的东西,现在却变得像个
笑话,笑她在被耍得团团转丶险些丧命之後,仍旧接受了那个人的施舍,只为了继续活下去,继续向上爬。
这样的自己,与韩殊又有什麽分别?
“鸢儿,别胡思乱想。这是你应得的,既然给了你,就别放手。”陆远的声音响起,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你呢?”她继续追问:“你千辛万苦,才坐上那个位置。现在因为我……”
“我心甘情愿,从未後悔。”他洒脱一笑,伸出手臂将她拉进怀里:“陆某自幼命数多舛,如今既已得到了你,失去些其他无关紧要的,反倒更心安。”
陆远的怀抱温暖可靠,她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冷不防他在她耳垂吻了一下,声音低沉:
“方才我们的事,还没有做完。”
她被吻过的耳际瞬间烫起来,温热血流顺着肩颈烧过去。此时她才想起原本来找陆远是为了什麽,而陆远的唇早已自顾自地继续在她颈侧游走。
“你丶你等等。”她心原本里一团乱麻,被他一搅,又掺杂了些别的情绪,复杂难言。
“等什麽?等你去扬州赴任,剩我独守空房吗?”
“明日你就要去扬州赴任,周礼会陪你同去。”
“你如今倒不为难周礼了?”她笑得眼睛弯弯,全是坏心思。
陆远讳莫如深地一笑:“现在有人拘着他,无需我操心。”
“试炼场的事,陆大人觉得,可是韩党所为?”
“韩党之内,也有派系林立。韩殊做事向来借他人之手,若真是他所授意,也一时难以挖出证据。”他抚摸她的头发,声音平静。
“若此事从头至尾都有韩殊授意……那麽此次扬州的案子,怕也没那麽简单。”
“不过,此次我去扬州几日,却没查出什麽线索。扬州自古是九州通衢,繁华富庶,此类怪力乱神之事,又甚于京城。你要多加小心。”
“无事,有周礼陪我一同去。”
陆远被噎得无话,顺势请掐了一把她的腰:“长本事了,气我倒是很有办法。”
“对了,你在扬州时,是谁告诉你我在试炼场性命堪忧的?”
“是滇南王。”
夏青鸢心里一惊,继而又觉得合理:滇南王是那一场试炼的主持者,也是唯一可以出入南大营的人。
“你怎就信了他?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陆远不说话,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红手绳,小银珠穿着一只燕子。她看了就恍然大悟,想必是自己在与虎搏斗时掉落,被刘退之捡走,又作为她遇险的证明给了陆远。
这一局如此环环相扣,令她不敢细想。但更令她心中震动的是,平日里心思缜密的陆远,竟然被一根手绳就骗来了京城。
“这就是色令智昏吗?”她笑着问他。
“是啊。色令智昏。”他摸索着找到她手腕,重新将手绳系到她手上。
陆远承认得大方,她却害羞起来,看着红绳傻笑:“没想到,羽翎卫的指挥使也有过不了的美人关。”
“鸢儿。”他看着她,语气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怎麽?”
“假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平安喜乐地活着。忘了我也无所谓。”
“好啊。”她笑容里有许多情绪,有些他看得懂,有些他看不懂。
“我答应你。所以在那之前,你不许先离开我。”她埋首在他怀里,看不见表情。
“只要你要我在你身边,我便绝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