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峻波点头:“我会的!” 林德忽然想起青囊林也有科技树传承,以小白的潜力很有可能成为从事解构科技树技术的核心成员,再加上他是寻脉术士,万一以后青囊林要造什么特殊仪器……他马上提醒:“在野外,遇到白天晚上会发光的矿石一定要小心,说不定就有危险。” “这个张老提醒我的,不用担心。” “不要嘴上说着小心真遇上了还是大意啊,身体一有不舒服就立刻丢了手上的东西去检查,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向我祈祷。” 白峻波犹豫了下,重重点头。 “小白啊,你一去,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白峻波噗嗤笑了。 两人又结伴去食堂吃最后一餐,点了平时压根没点过的烧鸡和几道荤菜,林德给奚存青撕了条鸡腿,奚存青摇头不要:“你们吃吧。”道罢,宛如琉璃窗上被雨水模糊的风景,身形渐渐隐去。 林德见怪不怪:“嗨,他就是这样,别管了,吃吃吃。” 白峻波抄起筷子,小声问:“道子是少爷师傅吗?” 林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不算,他不肯认。” “不肯认?为什么啊?” “他说自己没到能教人的水平,人家谦谦君子,不成仙就说自己教不了人呢。”林德是开玩笑的语气,神色却很正经。 吃饱喝足,书院里学生父母亲人大多散去,大部分学生有了门派归宿,半是喜悦,半是伤感,离别父母,将后可能就是永诀,有的没能上选,一边走一边哭,哭得直打嗝,父母跟在身边好言相劝。 林德默不作声把白峻波送到划属青囊林选徒的比武场上,白峻波的师傅正是当年送他青囊的那位长老。 “我……少爷,我走啦。” 那个初入乔府的怯弱少年已然长大,跟着张老黑瘦了些,也显得有力气了。 林德抱着胳膊笑笑:“何必这么伤感,乔海印以后肯定是有名有姓的大商人,以后你出来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怎么回来。再者,你还有库克不是?我和他还有道联系在。” 末了再鼓励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学学游哥。” 白峻波点点头,向自己师傅走去。 他没有回头。 书院毕业的一届学生父母都散去了,来招人的各宗门代表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去,林德四处走动,见到的都是空旷寂寥之景,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书院里走得厌烦了,便想去云湖那看一看。 入夜,云湖荷花开放。 大批修士涌入云湖寻宝,还时不时发生些围剿邪修、杀人冲突的事,任谁都觉得今年的云湖荷花怕是要被霍霍光了,然而云湖的荷花依然照着时令开放,甚至今年开花之盛景与往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片大片的荷叶出花,碧波万顷,清风扰动,粉白荷花于盈盈澄澈的月光下招摇,娇羞可人。 在林德抱着膝盖看万顷波月荷光时,奚存青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自背后行来,坐在同一条船上。 林德看了一会,决定找个话题:“大哥,我在成淳山的日子里,你在干什么呢?” “我记得你好像看过我一次。” 林德先是一愣,回忆了会想起来与奚存青之言切合的场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那次是参与白都绿生节,听大西勒唱歌唱出来的幻觉,难道是真的?” “是真的。”奚存青现在几与他心有灵犀,“那么多人涌入云海寻宝,怎么可能会少了邪修的浑水摸鱼,不得不防备。所以我留在云海,这湖上经常有打斗,抓抓邪修,救一两个人。” 林德有了兴致“邪修一般怎么判断?” “一切让你觉得不舒服,有煞气的人。” “这?”林德惊讶,“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还没遇到过真正的邪修,这么想可以理解。”奚存青伸手采了一枝随夜风不停摇曳的长梗荷苞,送到林德前,省得它在干扰视野,“修行愈高者,对人事察感越细微敏锐,很多事情变化在就在一刹那间,叫本能,也可以叫直觉。 “有些邪修可能白发长须,煞是仙风道骨;有些乍一看普普通通,宛如乡里农夫,但是不管隐藏得多好,你靠近他,与之谈话,往往很快就能感觉到与真正的普通人有何不同。” “邪修之所以为邪,大多走了邪法修炼。或身负累累血债,或许与鬼物死物打交道,万千邪法的共同特点就是利己不利人,提境迅速,因此邪修那股子阴沉煞气、自私自利的小人气、视弱者如蝼蚁的自得心态、暗中窥伺的算计想法,些许小术掩饰可以瞒过普通人,瞒不过通天心的大修。 “哪怕不是邪修,寻常修士也可能会因你携带的珍宝引发贪念,一刹那的心念变化就像一根利刺,一下刺得你不舒服,这个时候你就得小心了。有贪便有妄求,有妄求便可能有所行动。 “当然,不是你察觉到他意图,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大多数人有贼心没贼胆,稍微暗示一下,让对方知道你猜出了他的意图,心思一暴露,也就不好再继续谋算下去。看破不说破,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是这个道理。 “江湖凶险,识人最难。 林德歪了歪头“大哥你叮嘱这么多……是想我出成淳山之后游历江湖?” 奚存青看着他:“天下风景各异,有些景致百年即散,有些即便过了千年万年,山石无转移,是否要去闯一闯,看你自己的心意。” 林德嘿嘿一笑。 上次奚存青希望他上成淳山随大西勒习武,他原本没那样的想法,后来思来想去,天底下除了成淳山,真无更好的习武之地了。 嘴上说着:“随你意”,到时候都会变成“随他意”。 不过奚存青的决定很少有错的就是了,所以但听无妨。 林德摆弄了两下怀里的长枝荷苞,忽然蹦出了新鲜想法:“大哥……我想吃蜜莲子。” “这会没得卖的。” “那等蜜莲子上市,你给我带几包?” “好。” 林德料到他会答应得痛快,很开心。 云海收拾收拾,再上山。 《撄宁书》和《止水洗剑录》几乎被他翻破了,剑诀心法烂熟于心。 方林炼制淬元丹的手艺愈发纯熟,在炼制之余还有功夫研究配比新丹方,据乔海印说他和暮鼓很聊得来。 八月份,林德在瀑布底下修炼出来时,漫天云霞中远方飞来一只鸟儿。 三足,鸟羽深青流彩,尾羽飘摇若似凤凰,爪子抓着一包红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新鲜上市的以死相逼 秋去冬来,绿生节又到了。 林德安安静静地修行,终于望见了凝神圆满的征兆。 这次他对上山观礼没什么兴趣,而周老师依旧兴致勃勃,准备再上山去听一听,林德不得不跟着他去。 更意外的是,在上山前一天,林德准备休息时,岩槊罗敲门:“林得水,我有事找你。” “啊?请进。”他很长时间没和岩槊罗说话了,平时几乎撞不到一块去,当然见面了也无话题可谈。 这次岩槊罗居然会主动找他,令他有了不妙的感觉。 岩槊罗进门就说:“大西勒有麻烦了。” “大祭司让他要么回山上去,要么立刻举行传承仪式,让我来担任大西勒。” 林德第一反应是上山去不好么?岩槊罗早猜出了他的想法,冷冷道:“上了山,大西勒就不能再接触外人了。” “那我……”林德起了话头又止住,大西勒不可能轻易放他走,也不愿意离开。 那个表面完美无缺的大西勒总会在清晨时分在他去往瀑布的路上相遇,塞给他一把山林时令的野果,金缨子事先磨掉了刺,野栗子剥好了壳。 他再没说过一句“糊涂话”。 每次都能撞上,起初还会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因为若是他摇头拒绝的话,大西勒收起果子时那淡然又不自觉流露出的哀伤气质总令人于心不忍。 吃个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习惯了每天清晨路上都能遇到大西勒,心安理得地接过果子一边吃一边赶路。 夜晚回来,桌上会有夜宵。 秋季瀑布枯水,在屋里的时间大大增加,他听筝,看书,大西勒偶尔会问问他看书的成效心得,指点上一番。 “如果我传承了大西勒之位,大西勒会死。”岩槊罗的话宛如惊雷,“我不想让他死,明天绿生节,大祭司会当众宣布大西勒传承仪式开启的决定,你必须第一个站出来,以大西勒弟子之名来挑战我,战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