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刚踏出院门,旅长忽然一勒缰绳,回头就丢下一句。
“明天一早,旅部。把凌天、赵刚都带上,再把孔捷、丁伟给我叫来。封锁底下这仗怎么往后打,今天还没算完。”
说完这话,旅长才一夹马腹,带着警卫出了杨村。
李云龙站在院门口,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息,扭头就骂了一句“娘的,老子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赵刚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倒是稳“没完才对。封锁都顶到脖子上了,总不能还按各打各的法子来。”
凌天没接这话,只低头看了一眼院角那张还没收起来的小图。
南面松口。
东面伏兵。
西南旧路能喘气。
鬼子这张网,已经不是单堵一个独立团了。
第二天清早,旅部院子里比平时安静。
警卫把一张大桌搬到了屋里正中,沙盘重摆,山梁、沟壑、村道、伪军哨卡、日军据点,全都按新情报重新压了一遍。边上还放了三把木尺,都是工兵量洞口时常用的那种,边角磨得亮。
李云龙一进门,先看见那三把尺,嘴角就抽了一下。
“旅长,您这是打算拿尺子抽人了?”
旅长连眼皮都没抬“抽不抽你,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孔捷来得早,蹲在沙盘旁边抽旱烟,瞧见李云龙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小子嘴不硬,谁硬?”
丁伟后脚也到了,军帽一摘,先扫了一眼屋里几个人,笑得有点淡“看来今天不是来斗嘴,是来掰命。”
这话没错。
屋里站着的,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指挥员。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都知道这张沙盘上摆着的不是黄土,是一团一团人的骨头。
旅长站到桌边,抬手把三把木尺全拿了起来,啪地一声,平平放在地图边上。
“一把量鬼子。”
“二把量咱们。”
“三把量时辰。”
“今天谁离了这三把尺张嘴,谁就给我闭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连李云龙都没贫。
旅长这才朝凌天扬了下下巴“你先来。把鬼子这道网,给他们掰开了说。”
凌天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直接落在南面两处哨卡上。
“先说结论。鬼子这回不是要一拳打死我们,是要慢慢勒。”
“南二、南三哨卡换成伪军,巡逻从一夜四趟降到两趟,看着是松了,其实是鬼子觉得我们已经快断气了。他们现在最想要的,不是立刻扑上来,是等我们自己露出腿脚。”
手指一滑,落到东面驿路。
“东面没松。那边还加了伏兵,说明鬼子防的不是我们往东闯,是防我们借东线造假动静,把人往南面拽。”
再一点,压在西南那道细得像丝的旧山路上。
“真正能动的地方,在这儿。路窄,只能过小股人和轻东西。好处也在这儿——鬼子的大队人不好追,骡马不好走,临时想改向也慢。”
孔捷抬起头,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一下“意思是,这条路不能拿来过大部队。”
“对。”凌天点头,“它不是大道,是针眼。能穿线,不能走车。”
丁伟看着沙盘,眼神越来越亮“那主意就不是破封锁,是借封锁自己露出来的缝,先把手伸出去。”
李云龙咧嘴“老丁这话像样。”
旅长没理他们,盯着凌天“鬼子反应时辰呢?”
凌天早有准备,直接报数。
“伪军哨卡互相通气,最快二十分钟。附近据点出兵,四十到五十分钟。真要惊动后头日军机动队,一小时往上。再远一点,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