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晌午,院门外的马蹄声一停,值哨战士还没来得及通报,旅长已经翻身下马了。
李云龙和赵刚迎出去的时候,旅长正把缰绳往警卫手里一丢,靴底沾着一路的灰,眼镜上也落了细土。
李云龙张嘴就要说话。
旅长摆了下手,先把他堵了回去。
“少整虚的。”他扫了院里一眼,“带我看。”
就这一句。
没问封锁线怎么封,没问口粮还剩多少,也没问你李云龙这几天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就是来看的。
杨村这些天是个什么样,独立团被勒到什么份上,还能不能顶得住,不靠嘴,靠眼睛。
凌天从团部里出来时,正看见旅长已经迈进了院子。
那股子熟悉的劲儿还是没变,步子不快,却直。人往哪儿一站,周围连风都像收了点声。封锁压了这么多天,院里不少战士脸上都带着瘦色,可旅长一路走过去,谁的腰杆也没弯。
第一站,是后山工事。
土层还带潮,横向廊道口支着粗木,里头闷着一股湿土和汗味。张大彪原本正蹲在洞边盯进度,见旅长来了,腾地一下站直。
“旅长。”
“别喊了。”旅长抬了抬下巴,“说厚度。”
张大彪一愣,立刻回道“主廊上方实土六米多,关键段还在往里吃。横向廊道已经打通一条,第二条今天晚上能见硬层。”
旅长没再问,弯腰就进了廊道口。
里头低,新兵老兵都得缩着脖子走。木撑顶着洞壁,铁锹一下一下往土里啃,闷声不断。一个瘦高个新兵正把土篓往后拖,脚底打滑,差点仰过去,旁边老兵手一伸,拎着后领就把人带稳了,嘴里还低声骂了句“脚底给老子踩实点,别把自己埋了。”
新兵脸红,闷头又上。
旅长脚步停了停,抬手摸了下洞壁。
土很实。
湿里带着硬,分层清清楚楚。再往里,石娃蹲在一截新挖开的侧壁边,用尺子量着支撑木间距,鼻尖上全是汗。见人进来,小伙子慌得要起身,旅长摆手示意不用。
陈工跟在后头,只说实话“口粮紧,新兵力气掉得快,进度慢了些。但最要命那几段没停,支撑木也还够。”
旅长嗯了一声,眼神在洞顶和脚下扫了一遍,又看了看几个抡锹的兵。
没夸。
也没训。
可那一眼看过去,张大彪后背都更挺了几分。
从廊道出来,鞋帮上全是黄土。
旅长拍了两下手,转头就往兵工棚去。
还没进门,先听见里头锉刀磨铁的细响。那动静不吵,反而有种死死拧着的劲儿。像人明知道米缸见底了,还在一粒一粒往外抠。
刘铁柱听见脚步,一抬头,赶紧站直。
“旅长。”
“忙你的。”旅长跨进门,视线一寸寸扫过去。
棚子不大,东西却摆得死规矩。废料一堆,边角一堆,能回炉的和不能回炉的分得明明白白。火药试制台那边压着数量,几份原料装在小陶碗里,连碗沿上的碎末都被刮得干净。墙角新堆进来的几袋硝石原料还没来得及全拆,麻绳口扎得紧,外头沾着后山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