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他顿了顿,指尖在南坡轻轻敲了一下,“别打成大响动。真要是炸得漫山都听见,那谁都别算时辰了。”
旅长嗯了一声“接着说咱们。”
凌天这回没再往下包。
他把手收了回来,只把框架摆在那儿“咱们能做的,就三件事。第一,小股穿插,不摆大阵。第二,只啃节点,不恋哨卡。第三,打了就收,不能图多。”
“至于从哪条路扎,谁正面咬,谁两边卡,谁留着补口子——让专业的人说。”
一句话,把位置让出来了。
旅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神色,朝李云龙一扬下巴“说。”
李云龙一步跨到桌边,手先把一把木尺抄了起来。
粗木尺往南面一压,从杨村斜着搭到旧山路,再折到一处背阴坳口,最后卡在一片白灰色土坡边。
“主攻不打哨卡。”
“哨卡是眼睛,不是心口。你把眼睛戳瞎了,鬼子还能摸着开枪。可你要是绕过去,一刀捅他后腰的转运点,那两处哨卡立刻就成睁眼瞎。”
丁伟眉梢一挑“你盯的是白家坳?”
“对。”李云龙手指重重一点,“这地方不算大,却卡在南面三道封锁线中间。药品、干粮、备用弹药,都是先往这儿堆,再往外散。鬼子怕咱抄路,伪军怕咱夜摸,正因为谁都怕,所以这地方反而值钱。”
孔捷盯着地形看了两眼,闷声道“直插进去容易,回来呢?你那条道本来就细,再带上伤员和东西,挤都能挤死。”
“所以主攻得分两层。”李云龙早想过了,“前头是尖刀,进去不求人多,只求快。后头再压一股人,专门接货、接伤员、堵追兵。真要有动静,最先掀锅的不是里头据点,是两边哨卡。哨卡一起火,院里那帮伪军反而要晚半拍。”
旅长盯着他“多少人?”
“王根生带一个尖刀组。再挑一营最利索的老兵补进去,总共不过二十。后头压一个火力小组,两门掷弹筒,卡在石砾沟口。”
“重机枪呢?”
“不要。”李云龙答得干脆,“那玩意儿一响,等于替鬼子吹哨。”
这一句落下,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这不是逞能。
是算过之后留下的狠。
旅长转头看孔捷“你那边呢?”
孔捷把烟袋往桌边一搁,也抓起第二把木尺,横着卡在白家坳西侧两处坡梁上。
“老李这一刀扎出去,鬼子要补,就得从这两边来。南口那帮伪军腿软,真敢追的,多半是后头出来的日军小股队。”
“我不去抢他的仗。我只干一件事——把这两道坡梁咬住。”
他指着其中一道窄坡“这里窄,人一过就挤成串。我新二团派两个连,不露头,不往前推,就贴着坡线打。鬼子想过去,得先把脑袋伸出来。”
再一点另一头“这边再埋一把钳子。不是干,是拖。拖他二十分钟,老李那边就够退出来了。”
李云龙听得直点头“孔二愣子,你这回不愣。”
孔捷眼一瞪“滚一边去,老子啥时候愣过?”
屋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旅长却没笑,扭头又看丁伟“你的快反呢?”
丁伟这才伸手拿起第三把木尺。
他没往南面压,反而先量了一下旅部到杨村,再量杨村到南坡旧路,最后把尺子斜斜架在中间那道内线小路上。
“你们俩都往外探,后背就得有人盯着。”
“我的人不去抢第一刀,也不去抢第一枪。我留一支轻装机动队,平时缩在内线,吃得少,走得快。南面一动,东面要是跟着拱,或者西边哪条线忽然起火,我的人两个时辰里能补上去。”
李云龙啧了一声“两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那是你拉着全营跑。”丁伟抬眼就顶了回去,“我带的是轻装快腿,枪弹按打一个时辰的量算,担架绳、干粮、子弹分开背,必要时连铺盖都不要。快反队不是去占山头,是去补缺口、接伤员、打追兵尾巴。”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个弧。
“再说了,南面真打顺了,鬼子最怕什么?不是怕你抢了几袋粮,是怕你们三团开始串起来。到那时候,他们会乱调。谁乱,谁就露空档。我这支队就专门等这个空档。”
旅长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