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从善如流地盖上迟疏的披风,身下垫着软枕,给自己搭了个窝。
迟疏起身,袖子被人拽着。
他垂眸,平静地看着江颂年。
“可不可以先别走……”江颂年从披风里探出个脑袋,一双杏眸眨了眨,硬着头皮乞求道,“就看在我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耽搁行程的份上。”
“我只是去关门。”
袖子上的力道很轻,这会儿也松了,迟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他解释。
偏殿的殿门关上后,烛火终于不再飘忽,江颂年弓着身子,和迟疏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雷声一起,他就不受控制地吓得一颤,还要时刻观察迟疏的动向,免得一个不对付又要整他。
迟疏无视那道暗地里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是在看窗外摇曳的树影。
他莫名想到很多年前行军路上碰到的一只饥肠辘辘的猫,警惕又嘴馋地看着他,他什么也没做,那猫就让远处的动静吓得炸毛。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下到后面只剩淅沥沥的雨声,再到后面,雨声也停了。
江颂年蹲得双腿发麻,小心翼翼把披风送还给迟疏,轻声道了句谢。
上回他看到迟疏发疯,这回迟疏又看到他窘迫的样子,江颂年觉得这也算某种程度上扯平了,何况这对他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要说这句“谢谢”有多真情实意,那倒也没有。
迟疏接过披风:“我让顾敏送你回慈宁宫。”
江颂年把头一点:“好。”
迟疏又道:“陛下的生辰就在下个月,以往皇帝生辰宴,万国朝贺。去年朔漠二十八部举兵南下后,今年前来朝贺的使者不会有往常这么多了。”
迟晏的生辰宴,内侍省早个把月前就在着手准备,方案呈给江颂年过目,他只负责点头和摇头。朝贺的名单比起以往,少了许多。
“大御境内战乱,不敢来朝贺,也情有可原。”
迟疏系好披风,淡淡道:“嗯,若是胡人入关、中原易主,邻边小国这个时候得罪了朔漠二十八部,往后清算,搞不好会被灭国。”
亲耳从迟疏口中听到严峻的形势,江颂年有些恍惚,他问:“靖王肯出兵了吗?”
“他肯出三万精兵。”
江颂年松了口气,总归在大殿上没白遭罪:“能打赢朔漠吗?”
迟疏沉吟片刻:“不好说。”
“怎么连你都没有把握?”
迟疏好整以暇:“我应该很有把握?”
江颂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们不都叫你‘常胜将军’吗?”
“是吗?”
被这样一反问,江颂年就没底了,不知道迟疏现在有没有“常胜将军”的名号。
他嘟囔道:“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竟不知,我在太后娘娘的扬州老家,有这么好的名声。”
江颂年偏过脑袋。
迟疏笑道:“在你之前,他们都说我忘恩负义、残害忠良。”
他似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听得江颂年心中一颤。
迟疏朝江颂年伸出一只手,江颂年不明所以,身体的本能让他侧身躲开。那只手没有掐他的脖子,而是将他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道:“你的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