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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上朝的时候,宫外传来急报,武安王自缢于府邸。
此事在京中引发轩然大波。
朝野顷刻之间变了天。
惨叫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这几日皇位空荡荡的,旁人说摄政王这是不把幼帝放在眼里,江颂年倒觉得迟晏不在更好些。
要是在这里,妥妥要成为童年噩梦。
喊冤枉的人最多,见迟疏铁石心肠,这凄凉哀婉的“冤枉”到了后面变成了怒骂。
迟疏冷声道:“杖毙。”
一连数日,大殿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江颂年虽高坐在上,没有亲眼看见,却也能想象到外面的惨状。
他听到殿外的惨叫,板子拍到肉上的声音夹杂其中,江颂年觉得自己也应该回避一下,这是青年噩梦。
迟疏此举不乏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从前牙尖嘴利的文官们竟无一人敢劝谏。
不过十日,朝堂上的朝臣便少了一半,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朝中的势力清洗过后,紧接着便是声势浩大的削藩。
昔日盛极一时的迟姓亲贵被迟疏搅得翻天覆地,但凡和武安王有过往来的通通逃不过。
该削的削,该斩的斩。
拿的是族谱,干的是六亲不认的勾当。
最后由靖王迟刃出面,这场浩劫才算暂告一段落。
余下的亲贵们被他安置在自己的封地,池州。
靖王早年也领兵打过仗,虽权势比不过迟疏,可放眼整个大御,能和迟疏抗衡的,也只有他了。
偏巧迟刃是个人精,武安王谋逆时他没有参与,江行风入狱后他按兵不动。
还不到连根拔起的时机,迟疏只好放他一马。
江颂年好几日都没有上朝。
他病了。
迟疏真给他吓出毛病来了。
迟晏小小年纪也会心疼人,从梅香手中接过绞了水的帕子,轻轻地覆在江颂年额头上。
江颂年昏昏沉沉,一睁眼就看见迟晏趴在床边,稚嫩的脸庞写满了担忧。
“母后……”
江颂年伸手摸他的脸颊,被迟晏一把握住。
迟晏哭唧唧的:“母后,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江颂年顺势牵着迟晏的小手,嗓音沙哑:“乖,我不会离开晏儿的。”
迟晏抹了抹眼泪:“之前娘亲也这么说……”
江颂年意志昏沉,梅香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搂着迟晏,又心疼又难过:“陛下,进宫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宫里不提娘亲吗?”
迟晏虽然年幼,却也经历过生离死别,他这是想江嫣了。
江颂年心中更加怜爱迟晏。
难怪虽然史册记载迟晏性格和善、儒雅亲厚,后世的人们总觉得迟晏的童年不幸福。
母亲早逝,上面又有个高危高压的摄政王皇叔,确实挺难幸福的。
他卖力地坐起身,将迟晏抱入怀中,轻抚他的额发。
正此时,寝殿外庆春传报,迟疏身边的老太监奉摄政王之命,来探望太后娘娘。
江颂年头大。
那老太监送来补品之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对江颂年道:“摄政王有话,让老奴务必转告给太后娘娘。”
江颂年抬眸:“说吧。”
老太监四下看了看,一笑:“这……不太方便。”
梅香于是抱着迟晏先退了出去。
江颂年不知道迟疏又打什么主意,等着老太监开口,后者却是将笑容一敛,严肃道:“靖王爷让太后娘娘今夜送陛下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