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忆犹深,大婚当天,十里红妆,鼓乐笙歌,皆与她无关,那都是属于入主东宫的五娘。
而她,被一辆马车,送入了质子府中。
洞房之夜,她等待许久,都未等到沈玙来掀她的盖头,等她走出房门时,只看见沈玙孑立院中,手中抓着定亲信物,望着东宫的方向呆。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她问“你为什么要娶我?”既已心有所属,又为何娶她,徒增一对怨偶。
她不知,他还能不知吗?
沈玙过了许久,才反问道“那你呢,为何要嫁我?”
她竟被问住了。
身不由己,心有不甘。她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原因。
“呲啦——”,一声灯花炸裂,打断她的思绪。
双脚接触的实感,吹拂面上的清风,无不在告诉她,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难道现在,是她和沈玙的婚礼吗?
琉璃珠帘出清脆的碰撞声,敏锐的感知偶然提醒了她,这地方不对劲。
但她抓着盖头,无暇顾及,掀开珠帘奔出,急促的脚步在跨过门栏时甚至还绊了一下。
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过多思考,继续向外奔去。她全心只在一件事上,她不能再嫁了。
无论如何,她要结束这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婚事。
温尧姜一步步走过长廊,却未见任何一个仆役的身影。
沈屿御下极严,府中向来也是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穿过月洞门,温尧姜终于听到一些声音,只是窸窸窣窣的,听得并不真切。
她陡然放慢脚步,从左偏门进入正院,房梁上挂着的红绸已经掉落在地,鲜红嫁衣趟过地上红枫,分不清哪一抹红色更为艳丽。
暗黄烛火甚至盖过了屋外的灯笼,借着残存的月色,温尧姜依稀看见通往正堂的石板路上,躺着好几个身影。
她不敢出声,下意识捂住了嘴,放轻脚步。怎么会有宾客醉倒在喜堂前,还是……
随着距离渐近,温尧姜却感觉身后阴凉之意越明显,额角甚至开始沁出冷汗,她行至一躺倒的宾客间,正欲蹲下唤醒其人,遮盖的云雾在这一瞬散开,皎洁月光照在了他逐渐显露的面容上。
“啊——!!!!!”温尧姜吓得跌落在地,双手撑在青石板上,心脏哒哒般震动。
她在一瞬间,看到了炼狱景象。
那个人的脸,几乎被活生生撕扯下一般,血淋淋的肉被拉扯的筋连着,从下巴开始都有零散的碎肉,像是被人细嚼过后又吐出。
五官已经明显的错位,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覆盖着鼻子,汹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呕——”温尧姜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翻涌,干呕了一声,她强撑理智,去看其他同样躺着的人。
——皆是触目惊心。
她终于意识到,这里,刚刚生过一场杀戮。
是在她醒来之前吗?这些人看着刚死不久,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亲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她真的活过来了吗,还是已经下了地狱。
她听说自戕之人,会下到十八层地狱日复一日地接受惩罚,可她应该不算吧?
虽然那杯毒酒是她自己喝的。
“呜——”一声啸叫突然传来,一道身影突然从堂内窜出,奔跑到一具尸体面前,跪坐在地,两只手抖动得异常,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竟还有活人在吗?
温尧姜深吸一口气,询问了一句,对方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