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一刹那,他掌心粗糙的温度像电流般窜过她的手臂。她飞快地抽回手,指尖微微抖。
“还行,刚熟悉。”小柱回答,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嘴角带着笑,那笑容看在秦月华眼里却充满了意味深长。
“秦老师调回县中了?住在附近?”
“嗯,对,就在后面家属院。”秦月华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匆匆瞥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哎呀,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小柱,有空……有空再聊。”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不等小柱回应,便仓促地点了点头,侧身从他旁边快步走过,脚步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秋风吹起她风衣的衣角,却吹不散脸上滚烫的热度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乱。
她只想立刻逃离那道视线,逃回那个看似安全的家属院,把门牢牢锁上。
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几乎将她吞没的过去,重新关回心底那个上了锁的角落。
然而,那颗名为“小柱”的石子,已经投下。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开,再难复原。
过了几天,小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秦老师的住址,竟然登门了。
他往秦老师家跑得勤快。
起初是打着“感谢师恩”的旗号,提点水果,送点乡下带来的土产。
后来,就变成了“顺路过来看看”,或者“听说秦老师家煤气罐该换了灯泡坏了水龙头漏水了,我来搭把手”。
他穿着建设局的深蓝色工装,或者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剪得短短的,脸上褪去了不少乡村少年的野性和青涩,多了几分在机关单位浸染出来的、介于拘谨和模仿之间的“沉稳”。
但那双眼睛看人时,偶尔还是会泄露出一丝属于“小柱”的、直愣愣的、带着钩子的光亮,尤其是看向秦月华的时候。
秦月华起初是有些慌乱的。
小柱的到来,像一把钥匙,轻易就能打开她心底那个上了锁的角落,放出那些她努力想要遗忘的魔鬼。
她总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真正的、关心学生前程的师长。
说话保持着距离,动作谨守着分寸。
可小柱似乎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干活利索,力气大,换煤气罐、修水管、爬高换灯泡,都不在话下。
干完活,也不急着走,就坐在客厅那张旧沙上,喝着她泡的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聊他在单位的新鲜事,聊榆树湾的近况,偶尔,也会用那种听不出什么特别意味的语气,问一句“秦老师,你最近还好吧?”
秦月华总是答“挺好的。”然后迅转移话题。
女儿秦晓雯(随了母姓)对小柱的到来倒是很欢迎。
她觉得这个“师兄”憨厚实在,肯帮忙,人也不错。
母亲一个人拉扯她不容易,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偶尔来搭把手,是好事。
她甚至会在小柱来的时候,特意多炒两个菜,留他吃饭。
饭桌上,晓雯会叽叽喳喳地说些学校里的趣事,小柱憨憨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秦月华则大多沉默,只是不停地给女儿和小柱夹菜,眼神却很少与小柱正面接触。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闷热的夏日下午被打破。
那天是周末,午后刚下过一场急雨,天气稍微凉快了点,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植物蒸腾出的闷热。
秦月华从学校开完会回来,觉得身上黏腻,便先去浴室冲凉。
她让女儿晓雯先歇着,等会儿再做饭。
晓雯在客厅看书,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小柱。他手里提着一个西瓜,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小柱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晓雯笑着把他让进屋。
“单位了防暑降温的西瓜,我吃不完,给秦老师送一个过来。”小柱把西瓜放在门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秦老师呢?”
“我妈在洗澡呢。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晓雯说着去了厨房。
小柱在沙上坐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隐约的哗哗水声,心里那点被潮湿闷热天气勾起的烦躁和某种更深处的躁动,忽然就失去了控制,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那水声……是秦老师。
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赤身裸体,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白皙的肌肤……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干,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晓雯端了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小柱哥,你先坐,我正好想起个事,得去学校教研室拿份材料,本来明天要用的,趁现在记起来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妈估计还得洗一会儿,你坐坐,我很快回来。”
“哦,好,你去吧,没事。”小柱应着,心里那簇火苗却“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了。
晓雯拿了钥匙,匆匆出门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流声,那声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