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冷哼响彻大殿,法相之中一只素手轻描淡写一推,子牛瞬间如遭重锤,周身蛮族护身符文层层崩碎,胸膛赫然凹陷出一枚纤细的掌印。
他口吐鲜血,身形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摔出殿外,狼狈至极。
妹妹清漪不明内情,见子牛重伤,急忙上前为他求情,毕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
娘亲气息稍缓,轻轻一叹,终是松了口“罢了。”
她转而看向我,语气平静“玄儿,你身为师兄,管教不严,罚往后山面壁五日,自省己过。”
随即目光落向子牛,声线冷厉如冰“子牛,此次为师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永不复用!”
我微微一怔,未曾想娘亲竟会如此严苛。
可下一瞬,胸中压抑许久的那团心火,竟骤然寻到了宣泄的出口,浑身经脉一畅,多年潜心蕴养的浩然正气,竟在此时悄然精进了一丝。
娘亲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那一眼里,藏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有欣慰,有疼惜,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妹妹已将子牛扶起,低声埋怨他不该惹娘亲动怒。我望着子牛那张血污斑驳、依旧带着憨厚之色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那个平日里陪我练体、扛我回房、总傻笑着唤我“哥哥”的兄弟,原来早已在背地里,行这般下作污秽、蝇营狗苟之事。
我转过身,声音冷得如同寒潭坚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言罢,我再未回头,径直离去。
身后传来子牛低哑的喘息,还有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哥哥……是不是不高兴?”
娘亲之命,我从不敢有半分违逆。自大殿一别,我便孤身前往后山禁地,开始了五日面壁之罚。
这五日不长不短,于我而言却恰到好处,既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沉淀翻涌的心绪,也能安心闭关,稳固方才突破精进的浩然正气。
后山崖壁清幽,云雾缭绕,隔绝了尘世喧嚣,我盘膝坐于青石之上,闭目凝神,这些年潜心修持浩然正气,我也摸透了它的玄妙——它从不循规蹈矩,亦非枯坐可得,唯有在心绪经历剧烈起伏、爱恨嗔痴翻涌至极,而后豁然通透、归于澄澈之时,才会悄然精进。
那状态,恰似佛家所言的“放下”,不是刻意压制,不是强行遗忘,而是历经波澜后的心安理得,是千帆过尽后的灵台清明。
五日面壁,弹指即过。
在这与世隔绝的寂静里,我终于将前几日的愤懑、羞耻与扭曲的躁郁,一一梳理分明。
古籍有云,食色性也,所谓色欲,本就是天地间男女人伦之大道,是生灵本心自然之欲,并非全然的邪魔外道。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只要不堕入污秽放纵之途,心中偶有波澜,亦不算过错。
一念通达,胸中积郁的浊气尽数消散,那股险些焚心的野火,终化作滋养浩然正气的薪柴,让我心境愈沉稳开阔,浩然正气也随之稳稳压牢,再无半分虚浮。
五日面壁期满,踏出后山面壁之地,我在原地驻足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探望子牛。
他纵使行事混账不堪,到底是娘亲亲传的弟子,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兄弟,前几日的种种愤懑与嫌隙,或许……真的只是我心思过重,钻了牛角尖。
那日在大殿之上,娘亲动了真怒,一掌将他震飞,伤势极重,我心底终究还是存了几分过意不去。
可等我快步走到住处,却只见房门紧闭,四下寂静,空无一人。
我心中疑惑,转身去找妹妹清漪询问,她闻言后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道“子牛这五日,一直都在娘亲的寝殿里,由娘亲亲自照料调养。”
妹妹那眼神别有深意,语气也藏着隐晦的暗示,一瞬之间,让我心头猛地一紧,无端生出无数猜忌——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我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五日?
娘亲亲自照料?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鲜血淋漓。
那股被我强行压抑了整整五日的邪火,仿佛被当头泼上一桶热油,轰的一声,以燎原之势再度疯狂燃烧,直冲头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灼人。
我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失了分寸,快步朝着娘亲的寝殿狂奔而去。
尚未靠近殿门,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甜腻药香便扑面而来——那是娘亲独有的、号称能助修士快恢复气血体力的秘传大药之香。
此刻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黏稠地缠绕在鼻尖,一吸入肺腑,便叫人脑袋微微晕,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虚浮软。
我强压着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撑着软的双腿走到寝殿外,只见那扇雕花木门,竟只是虚虚掩着,留着一道狭长的缝隙。
里面传来低低的喘息和压抑的哼声,还有肉体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