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半分异样不露。
每日清晨,照旧赴后山淬炼剑谱;午后,静坐研读兵书医术;入夜,便潜心涵养一身浩然正气。作息丝毫不乱,举止亦与往日无二。
可唯有我自己知晓,心底那簇野火,非但未曾熄灭,反倒愈燃愈烈,愈压愈狂。
醉仙楼那夜的种种,如同一根烧得赤红的铁签,一下又一下,狠狠戳在我心口最软处。每一次回想,血气便直冲头顶,翻涌难平。
愤怒、羞耻、酸涩,还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近乎扭曲的躁郁,如同四条毒蟒在胸腔里疯狂缠斗,利齿啮心,教我彻夜难眠。
就连平日清心宁神的清心咒,此刻也形同虚设,再也压不住那燎原的心火。
我必须做些什么。
动手揍他一顿?
先不提他周身镌刻的蛮族护身符文,单是那一身蛮牛般的肉身蛮力,便远非我这凡俗修真之躯可敌。
即便我以切磋练功为由,让他甘心做靶任我出手,恐怕也难破他半分防御。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禀明娘亲,由她定夺处置。
我寻至青云峰顶,娘亲正在此处修炼。
她一袭月白纱衣,临风而立,身姿绝世,宛若谪仙落尘。
那张本可羽化飞升的容颜,此刻不施粉黛,却胜却人间万般脂粉,眉目轻扬间,自有倾世风华。
一头青丝仅用一支乌木簪高挽成髻,几缕碎垂落耳畔,更衬得脖颈修长莹润,如玉琢而成。
那一刻,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同一个女人,俯身在我耳边,领口大开,雪白饱满的乳房几乎贴到我脸上,声音低柔得像蛊“玄儿……陪娘亲练练……”
我狠狠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把那画面压下去。
“玄儿,寻我何事?”
娘亲转过身,声音柔婉如水,涤荡人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子牛之事简略道出——自然隐去了醉仙楼中不堪入目的污秽细节,只沉声禀道“闭关一年,我对师弟疏于管教,今觉他私自下山,流连凡俗风月之所。身为师兄,我责无旁贷,请娘亲责罚。”
娘亲听罢,眸底微光一闪,并未即刻动怒,只淡淡颔“去把子牛与清漪一同唤至大殿。”
青云门大殿内。
子牛俯跪在殿中,我与妹妹清漪分立两侧。
娘亲立在大殿正中高悬的巨大“道”字牌匾之下,气度凛然。
不知何时,她已换了一身暗金色大氅,领口与袖口镶着玄色云纹滚边,氅身以极细金丝绣着九天玄鸟图腾,纹样繁复华贵。
宽大的氅袍被腰间一条墨玉细带轻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下摆垂落地面,无风自动,如暗金流波缓缓漾开,每一次轻摆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威仪。
她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却藏着昔年魔教圣女的凌厉锋芒与入骨妩媚。
暗金大氅映得她肌肤胜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锁骨,在大殿幽暗的光影里,成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一言不,静静伫立,可那股气场已如崇山峻岭般沉沉压下,不怒自威,一派宗门掌门的无上气度尽显无遗。
昔年魔教圣女的狠厉桀骜,与如今青云掌门的清冷淡漠,在她身上完美相融,教人不敢直视,却又偏偏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种极致矛盾的魅力——高高在上如九天仙尊,眼底深处,却又隐有能将人拖入欲海深渊的魔性。
望着此刻的娘亲,我心头骤然一怔,竟有些恍惚。
日夜相伴多年,我见过她无数模样时而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时而媚骨天成,勾魂夺魄。
可我竟忘了,她是当今修真界女修第一人,修为距当年剑开天门的父亲,也仅一线之隔。
这偌大的青云山脉洞天福地,仅凭四人一牛便能镇守占据,便足以说明一切。
娘亲漠然垂眸,看向跪地的子牛,声线淡无波澜“子牛,你可曾私自下山?可曾流连凡俗风月之地?”
子牛头埋得更低,黝黑的面皮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晌,才闷声瓮气地道
“弟子……弟子气血过盛,偶尔……”
娘亲未容他说完,凤目骤然一厉,身后千手明王法相凭空浮现,金光隐现,气势滔天。
我心中一凛——这斗战法相,我只在幼时见娘亲痛击蛮王时显现过,显然她已是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