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先是朝着院中丢枯枝干草,然后又派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探路。
这次,院中竟然也懒得射弓弩了。待那几个人顶着同伴的尸身,刚接近屋前,不知何处便蹿出来几个侍卫,几乎是二打一,一个照面便将那几个探路的全都抹了脖子。然后就地一滚,消失在暗中。
万铁山气得大骂,“不要脸,以多欺少!”
崔玲都愕然了,突然明白了耻与为伍的感受。
一个普通的驿站,居然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深坑。
万铁山毕竟是老江湖,狠辣独断,“索性一起硬闯进去进去。”
铁剑门的众人被前面这三拨遭遇已经打击了,但是碍于万铁山淫威,只好听从。不过万铁山猜到众人心思,自己第一个上前,万剑门的高手这才紧跟在他身后,进了驿站的门。
不过,不知这次是否是因为万铁山做了先锋,院中并没有任何反应。那些提心吊胆的手下们也渐渐开始狐疑,“门主,他们不会已经逃了吧?”
有人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响动。
众人都惊得魂飞魄散,各种防守。
只听得那人说,“对不住,是方才丢进来的枯枝。”
旁边的人立刻替万铁山给了那人一记耳光。
万铁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慢慢地前进。
而后面的人看着院中并无动静,也大着胆子跟了进来。
他们方才丢进来的枯枝干草不少,因此人一多,踩到枯枝的声音难免此起彼伏。万铁山停得磨牙,正想骂人,忽听得有人喊了一声放箭。
万剑门众人连忙去抢那尸首想要护住自己,其余人立刻蹲下,急寻掩蔽。可就在这时,一阵绊马索绳索抽弹之声,而且越来越多,嗡嗡不绝。
且有人立刻被利器割破了手脸,大喊了出来。
万铁山头皮发麻,发现地面的薄雪飞了起来,里面有长长的东西,飞速转动,只是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万铁山直觉想跃起,内息提了起来,突然想起空中还有要人性命的银丝,暗处还有弓弩。
这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万铁山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多年的江湖搏杀经验在生死关头压倒了恐惧,他猛地下沉身形,铁剑在身周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乌光——“叮叮当当!”数枚贴地飞旋的铁蒺藜轮被狠狠磕飞,火星四溅。但他身后的弟子就没这等功力了,惨叫声接连响起,血肉在飞速旋转的利刃下迸裂。
“结阵!背靠背!”万铁山嘶声厉喝,残余的数十名铁剑门精锐这才从慌乱中勉强稳住,三五成群背向而立,剑光交织成网,堪堪抵住这波来自脚下的诡异杀机。
然而,他们已被彻底困死在院中这片死亡区域。
驿站大厅的门,在此时无声洞开。
淡淡的橘色火光流淌而出,与院中冰冷的雪光、刺目的血色相映,却让人从心底感觉到压抑不住的寒意。沈周与庄玉衡并肩立于门槛之内,身后是静谧的大厅,身前是修罗杀场。
庄玉衡手中甚至还拈着一枝蜡梅,放在鼻尖轻嗅,仿佛院中的惨烈与她全然无关。她抬眼,目光掠过满院狼狈的铁剑门众人,最终落在万铁山扭曲的脸上,她语气平淡,确实浓浓的嘲讽:
“万门主,夜寒雪重,何苦亲自前来?”
万铁山目眦欲裂,手中铁剑直指:“庄玉衡!沈周!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给我……”
他“杀”字尚未出口,驿站外陡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与沉重纷乱的步伐声,陡然亮起的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映红了!一个洪亮却透着官威的声音穿透夜色:
“里面的人听着!本官东津郡守张维益!闻报有大批悍匪聚集此驿站,谋害过往官商,特率兵前来剿匪!无关人等速速退避,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落地,驿站残破的大门被轰然撞开,黑压压的郡兵甲胄鲜明,弓弩上弦,瞬间将驿站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反而将铁剑门的人也一并围在了中间。张维益一身四品官服,端坐马上,于火光中显出身形,面沉如水。
院中的骤然停顿。铁剑门众人惊疑不定,看向万铁山。万铁山脸色变了数变,他的眼神在来人中左右逡巡——这跟周敬言事先交代的“官府行方便”似乎不太一样?但张维益确实是周敬言交代的人名……这时,他突然看到张维益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纤瘦的人影,那不正是崔玲!
张维益目光如电,扫过院中铁剑门众人手中的兵刃和地上的尸首,厉声道:“果然是一伙无法无天的悍匪!竟敢袭击朝廷驿站,杀害官差与过路之人!给我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他一声令下,郡兵齐声应和,前排刀盾手推进,后排弓弩手蓄势待发,目标直指院内众人!
“张大人!”万铁山又惊又怒,急忙大喊,“我等是奉……”
“匪首还敢猖狂!”张维益根本不容他说话,猛地挥手,“放箭!”
嗖嗖嗖——!箭矢如蝗,不但射向院中的铁剑门众人,更有零星的箭雨覆盖了位于厅前的沈周等人!虽然不多,但角度和力道都极为刁钻。
只可惜,几名侍卫挺身而出,那些箭镞根本难以接近他们身前。
庄玉衡甚至冷笑了出来。
但万铁山可没这么冷静。“你他娘的张维益!”他急火攻心地吼了出来,这是要过河拆桥,把他们也当成“匪”给剿了,将他们当做踏脚石!他狂吼着挥剑格挡箭矢,但身边弟子在郡兵训练有素的齐射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亲眼目睹这样的惨状,崔玲脸色惨白,她并没有出声求亲,深深地低下头,只当没有看见。
一轮箭雨过后,铁剑门还能站着的人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被郡兵团团围住。
张维益这才好似“发现”了站在厅前的沈周,提高声音问道,“尔等何人?”
沈周身边的侍卫高声道,“我家主人乃是沈周沈大人。”
张维益脸上瞬间堆起“惊喜”与“后怕”交加的表情,连忙下马,快步上前,隔着一段距离便拱手行礼,语气“惶恐”:
“哎呀!沈大人!您果真在此!下官行动莽撞,可曾让大人受惊了?若是伤到了沈大人,否则下官万死难赎其罪!”他一边说,一边看似关切地向前走来,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沈周身侧人数不多的护卫,以及被众人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的庄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