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言冷笑,“我不管他信不信,他要是敢耍花样,我就让观澜阁换个阁主。”
崔玲一听,就知道周敬言尚有后手。不过这也让她松了口气。毕竟她现在跟在周敬言的身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敬言要是讨不了好,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先生筹谋千里,若有差遣,我定当遵循。”
周敬言想了想,“为防嵇存有变,我会跟着嵇存,盯着他。那么山下之事,就劳烦你先行一步。”
崔玲一听,能与庄玉衡为难,对于她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立刻殷勤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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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虽然深了,驿站大厅内,坐着不少人,沉默地擦拭着兵器。除了取暖的碳炉,只有大厅中间的方桌上有一盏红泥小炉炭火微亮,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红泥小炉上,搁置着一片干净的瓦片,庄玉衡坐于炉前,将沈周给她摘来的蜡梅洒落在瓦片上,然后用筷箸轻轻拨弄,将梅花烘干成茶。
本是媲美焚香弹琴的美事,但她长睫微垂,眉眼间却不见柔婉,微抿的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冷冽意味。
沈周坐在方桌的另一侧,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落在她身上。
炉火映着她清减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侧颜,梅香混合着她身上清冷的药香,丝丝缕缕盈满斗室。他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仿佛这短暂安宁,这亲手焙茶共饮的寻常光景,便是人间至味。若能一直如此……
“看什么?”庄玉衡未抬头,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灯下美人,自成一景。”沈周答得坦然,但声音压得极低,他放下书卷,看着瓦片上因为受热而缩成一团的梅花,莫名地有些想笑,“但总觉得,你这神态不像是在烘制梅花茶……”
庄玉衡抬眸看他,“那像什么?”这大庭广众的,她倒想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像在数人头。”沈周直言。
厅里发出几声闷笑。连一同坐在厅中的青黛都忍不住看向他们二人。
庄玉衡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周一眼,“我可没这癖好。我杀人从来不干这个事。”
青黛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何?”
庄玉衡看了她一眼,“废刀。”
方才强忍着笑意的护卫们也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了出来。
因为埋伏而渐生的压抑荡然无存。
青黛见她神色中并无生气的模样,心中痒痒的,“我听过一些传闻……”
屋内所有侍卫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庄玉衡不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轻轻嗯了一声。
青黛心中虽然忐忑,但是依然鼓足勇气,问道,“听说你在平山一线天,一人之力,拦住了成百上千的杀手……”
庄玉衡没想到她居然问这个,她下意识地看了沈周一眼。
沈周对她一笑,“平山一线天,绝地孤身,血战不退。非大勇毅、大决断者不能为。换作是我,亦不能够。”
庄玉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人说嘴也就罢了,怎么你也……”
沈周伸手握住她,“我只恨我当时不在,不能替你分担。”
庄玉衡想起那些往事,心中一酸,“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分担的。”
众目睽睽之下,沈周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捏了捏她的手,“且等着,我给你出气。”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驿站外,凄厉的警哨声与兵刃交击的锐响骤然撕裂夜空!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越墙头,裹挟着凛冽杀意直扑而来!刀光雪亮,杀意凛然,显然不是寻常盗匪。
沈周眼中温情瞬间敛去,化为冰封的锐利。他身形未动,只淡淡地冷笑了一声。
根本不用他开口,最先两名闯入的黑衣人尚在空中,便头颈分离,鲜血泼洒在半空中,极为骇人。
后面的黑衣人想退已经来不及,但是黑暗之中,即便有白雪反光,依然看不清机关在何处。惨叫声接连响起,在宁静的雪夜中格外骇人。
后面第二波的刺客头皮发麻,一时不敢动作。有人大喊,“投火油,扔火把进去。”
但是,他们此行并未准备太多火油,仅仅带了几小罐,也不过是准备事后放火,掩盖踪迹用的,即便扔进院内,所起作用也不大。不过,倒是因此能看见半空中隐隐有银丝微光,像是一张取人性命的大网。朝着他们张着狰狞的大口。
刺客们原本一番凶性,如今被当头一泼冷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翻过围墙,闯了进来。这十几个人还未行到院中,便是一阵机关发动之声,不知何处飞来的弓弩,将他们尽数射杀。
埋伏在外面的万铁山即便彪悍凶残,听到这个动静也脸色铁青,他回头厉声问亲信,“不是说他们没带多少人?”
亲信头皮发麻,“确实没带多少人啊。”
替周敬言前来传话的崔玲原来因为万铁山的轻视一直保持沉默,此刻终于冷笑着开口,“你别忘了里面是庄玉衡,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她现在虽然没了武功,但是她还精通机关之术,比起……”她突然语塞了一下,“这些还是小动静。”
万铁山向来不把女人放在眼中。闻言哼了一声,“就这么几个人,就这么大个院子,我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那些看不见的银线,你们丢些枯枝干草进去,那些轻巧,必有些能挂在上面,让银线现形。至于弓弩,用飞爪将他们的尸首拖出来,挡在身前作盾。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崔玲只冷眼看着他,心想当年守在齐行简庄子外面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愚蠢的模样。
万铁山今夜带来的人手足有百人,几乎门派中的高手已经倾囊而出。只是还未看见正主,已经折损一小半。
万铁山口气虽然狂傲,但行事比方才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