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尽是无边的空洞。
她听见,耳边响起他近乎乞求的话语。
“素萋,乖,闭上眼睛。”
“等孤死了。”
“你只记着孤。”
“好吗?”
她嘴角不可抑制地抽动着,破碎的声调来不及发出一个音,便被手下愈渐加重的力道摁灭。
木簪断落。
残折的一半坠在雪里,带着血渍,悄然洇开。
寒意如针,细细密密扎进肌肤。
她恍若未觉。
温热的泪,透过睫下指缝,无声无息地滑落。
天地间,唯剩这无边无际的、寂静的白。
次日,下过一夜的雪,总算停了。
廊下攒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几名清瘦的小寺人聚在一起,洒扫着堆出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雪丘。
红绫埋头,疾步匆匆地穿过廊下,木质廊道甚是湿滑,她猛一趔趄,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复又飞快迈开腿。
哗啦一下撞开殿门,红绫气喘吁吁地道:“问过了。周王姬命人封锁消息,君上重伤一事不可传出金台,不,是金殿。”
素萋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想也能猜到,我想问,他伤得如何?”
红绫双眉一挑,惊诧道:“我的天,这你还要问?”
“伤他的人不是你吗?”
素萋又叹了一声,心想,她也不能对红绫说,那时她被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如他这般高傲的人,哪怕寻死,也不想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不过,那可是支硬木制成的簪子,韧性极佳,竟生生断成两截,另一半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必是伤得不轻。
此刻,她清醒过来,当真悔恨万分。
自己怎么就意气用事,专挑一些刺激他的话来说。
她分明知道,他是个极端偏执之人。
万念俱灰之际,定是什么都抛之不顾。
可若他真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这偌大的齐国,又该如何是好?
眼下,她真就恨极了自己这副硬心肠,半分软不得。
哪怕换个折中的法子,同他好好说,也不必造成如今这局面。
因而,她还是叹气。
红绫却道:“你还是多顾及你自己的吧。”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也不知能瞒多久。”
“倘若走漏了风声,叫那些公族知道了,只怕你就要下大狱了。”
“刺杀国君,死罪一条。”
“凌迟炮烙,亦不为过。”
素萋闻言,忍不住心下一阵发颤,战战兢兢道:“不、不会吧?”
死,她不怕。
可不得好死。
她想,没人会不怕。
“如何不会?”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红绫敲了敲她的脑门,理所当然道:“行事之前,也不动动脑子。”
“你死也就罢了。”
“如此重罪,势必牵连家人。”
“你想让紫珠也同你一起经受酷刑吗?”
素萋打了个寒噤,脊背发凉,颤道:“是、是我思虑不周。”
“何止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