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做了这么多,为何还抵不过一个死人?”
他几近哀求地逼问她。
眸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的泪,是那么炙热、滚烫。
可就是这么炙热的泪、滚烫的泪,却也经不住如刀刮般的寒风,在苍白的面颊上,结成一条条枯竭的冰痂。
她咬紧下唇,咬得快要渗出血来。
掩紧支离破碎的心口,却掩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
心如刀割,恨痛不能欲生。
她拼命地告诫自己、强迫自己,不能回头,断不能再回头。
子晏已经离她而去。
他用他鲜活的生命告诉她一个道理。
死去的人不可遗忘。
永远……不可……
子晏如是。
姊姊亦然。
“死了,才会叫人一辈子记在心里。”
她决然地对他说出这句话。
亦是望他能明白。
她与他之间,横着两条人命,两条于她而言至亲之人的命。
无法忽视,无法逾越。
只好从此划清,不再留恋。
夜,寒风簌簌。
他低弱的声线,形同病入膏肓。
“你要孤怎样?”
“才能记孤在心上?”
“是要孤……”
“偿命吗?”
她厉声反问:“君上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如果孤死了,便能换回他,你会要孤死吗?”
她抿紧唇,一字一顿地迸出四个字。
“求之不得。”
顷刻,他倏地跪下。
跪在寒气刺骨的雪地里,跪在她拂动荡漾的裙裾下。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知道。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或许,只有死了,才能在她心里占得一丝分量。
他伸手,摘下她环插在发尾间的草木簪,颤抖着将那簪子塞进了她的手中,双手紧紧覆住。
霎时,还不等她有所反应。
那簪尖猛然刺进他的胸口,深红的色泽从皮肉下翻涌而出。
一团团殷红如墨色晕染,逐渐渗透衣襟,缓缓滴落皑白之间,犹如雪落红梅,妖冶、凄绝。
“答应孤。”
“杀了孤。”
“你就要忘了他。”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紧握她的手,不肯松下半分力道。
她透过浑浊的视线看向他。
看他脸上挂着惨淡的笑意,看他眉间豁然舒展,显出前所未有的释然与从容。
不多时,她却连浑浊的视线都被剥夺。
一只冰凉的大掌,猝不及防地覆上她的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