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猛然把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直磕得头破血流,气喘连连。
那血一股股地流下,一股股地顺着她饱满的额头,圆润的双腮,蜿蜒地淌成一条条小河。
血水染红了她的眉峰,与污浊的泪混成一片,遍布全脸。
她低低地哭诉道:“紫珠她在……”
“找到了!”
“夫人!”
“找到了!”
门外,彤果尖利的嗓音赫然惊起,紧接着,是一连串飞快跑动的脚步声,不多时,人已到了近前。
“在哪?”
素萋握住彤果的肩膀,焦急地问。
“就在、就在那群歹人逼我自尽的那口枯井里。”
“那井偏僻,荒废数年,若非特意去寻,定是不好发现的。”
素萋不禁喜极而泣,又问:“人还好着吗?”
“好呢。”
彤果忙道:“有气,正睡着呢!”
素萋哗啦一下跌倒在地,捂着轰然乱跳的胸口,忍不住泪如雨下,连连沾湿衣襟。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她捻紧双手,死死地揪住身下的衣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快带我去看,快!”
“好、好嘞。”
彤果赶紧搀扶起她,两人一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忽听身后噗通一声巨响,转头一看,竟是一直强撑身形的青衣,猝然晕了过去。
那个向来运筹帷幄之人,待查明事情来龙去脉之后,特意命人呈来详报。
青衣原只是金台的一名寻常婢子,不争不抢,也不起眼。
只是有回奉命进馔,她偷摸壮胆看了他一眼。
不料被他察觉,转头罚去廊下跪了一夜。
也是那一夜,他又一次梦魇,夜半惊醒,湿透了衣衫,便换人取衣物来换。
守过夜的寺人都知道,君上梦魇醒后尤其反常,本就喜怒不明的性子,愈加难以捉摸。
故而几个人你推我阻,僵持半天,也没人敢迈出一步。
正当此时,一扭头却见廊下跪着一副柔善好欺的面孔,几人当即打定主意,使唤青衣去送。
青衣不敢推拒,拿了衣袍便进了殿中。
屏风后,他一眼瞧出来人是个女婢,喝声令她滚出去。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就吓得哭天喊地、屁滚尿流,何况还是个柔弱的女子。
可青衣却平静地跪下,双手将衣物呈过头顶,躬身敬道:“请君上更衣。”
“我令你滚出去,听不见吗?”
她依旧是道:“请君上更衣。”
“滚出去!”
“否则孤杀了你。”
“请君上更衣。”
青衣不疾不徐道:“青衣万死不辞。”
这一夜,他更了衣。
她并没有死。
从此,君上但凡梦魇发作,便由她前去侍奉。
众人都道,君上于她有所不同。
她原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她偶然得知,君上颇为宠爱的一位姬妾,也同她一般,是个侍婢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