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得知,那姬妾命薄,不知何由,死在了荒野之郊,却连尸首也没有。
君上自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日夜牵挂,以致梦魇。
她想,或许君上缺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味药。
一味像她这样,能愈尽百疾,不畏生死的药。
她伴君上数年,只盼他的目光何时能在她身上停驻一回。
她就这么苦苦地等,苦苦地盼,什么都愿为他去做。
君上见她伶俐、忠心,见她乖顺、好用,命她做眼线,监督君侧之人的一举一动。
她一一照做,不敢有误。
这几年,她替他拔除过多少明线暗桩,剪除过多少尖锋利刺。
她自己都要算不清了。
如此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他总要多高看她一眼吧。
直到她被派去了一个女子身边。
一个从楚国来的女子,一个还带着孩子的女子。
君上命她,好生盯着那女子。
风吹草动,及时复命。
奇怪。
怎的这次不是仗势欺人的阉党寺人,也不是权势熏天的贵族重臣。
竟是一个小小女子。
只是一个小小女子。
也罢,也罢。
君上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看那女子成日围着孩子转,连带着她也得成日围着那孩子转。
她看那女子要么沉默寡言,枯坐一日;要么足不出户,长吁短叹。
纵使在富丽堂皇的环台,她亦是哪儿也不去,一日到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日子过得甚是无趣。
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无趣的人,她也只见过君上了。
也不知,就这么一个无趣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盯的,又有什么须得在意的。
可偏与她想的不同。
君上好似并不嫌这女子无趣,更不嫌她有个孩子。
是日日想方设法往环台跑,夜夜想方设法赖着不走。
实在太过稀奇。
他从未见过君上这般不甚稳重的模样,好似一个浑头呆脑的混小子,一遇上那女子就笨嘴拙舌,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她原想,这样也好。
那孩子她挺喜欢。
君上也有了几分活人味。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不必把一切都捋得太过分明。
捋清了难看。
不捋也好。
对谁都好。
后来,她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帛书。
送信来的是个生人,她没在环台见过,也没在金台见过。
那人告诉她,她的底细已被人暗查清楚。
知道她做过什么,知道她供出过哪些人,参与过哪些事。
那人还告诉她,她的一切,她的家世,她的过往。
远在他方的贵人都了若指掌。
只要贵人一个手指头,轻轻一点,便能像摁死蝼蚁一样摁死她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