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痕睁开眼,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毁灭与生命,看似对立,实则同源。”苏言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雨林,声音如同风吟,“宇宙生灭,文明兴衰,皆在此循环之中。顾道友走上的,是一条极其凶险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道路。他若能以自身意志驾驭毁灭,明悟‘破而后立’的真谛,其成就,将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看向冷月痕:“而你的存在,是他能否守住本心,不至于彻底沦为毁灭奴仆的关键。你们之间的羁绊,是枷锁,也是桥梁。无需因他此刻的状态而过于忧心,或许,这只是力量蜕变过程中的必然阶段。”
冷月痕沉默地听着。苏言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是啊,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她应该相信他,就像他无数次在绝境中相信她一样。
只是,那份因他“陌生”而产生的刺痛,依旧真实存在。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力量,应对北境之危。南疆,也不能乱。”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无论是为了应对北境可能传来的坏消息,还是为了……在未来某个时刻,能够有资格和能力,再次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只能在他的守护下,被动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分兵之策已定,各自奔赴战场。女王在归途中心绪纷扰,利剑则在北去的孤寂中,与体内新生的力量和陌生的情感碎片无声角力。前路未知,唯有信念与执念,支撑着彼此,在末世的洪流中,砥砺前行。
临别的目光,无声的承诺
南疆核心圣地,青木祖祠。
相较于葬神谷的险峻奇诡,这里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净土。参天古木枝桠交织,形成天然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化作斑驳的金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地底深处传来的、古老而磅礴的地脉之力共鸣。
中央,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温润的青色玉石,这便是南疆的圣池——生命泉眼所在。此刻,冷月痕正盘膝坐于池水中央,仅着单衣,青木灵杖横于膝上。
池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精纯至极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拥有意识般,主动萦绕在她周身,顺着肌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温润着那布满裂痕的生命神格。
苏言站在池边,双手虚按,引导着更为浩瀚的自然之力,与圣池之力相辅相成,构筑成一个完美的治愈场域。叶清玄则在一旁,小心照看着依旧昏迷的萧澈与秦战,同时密切关注着冷月痕的状态。
冷月痕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内外能量修复己身。神格受损非同小可,那裂痕如同烙印在灵魂上的伤疤,每一次能量流过,都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但她心志坚毅,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额间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显露出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然而,比身体创伤更难以平复的,是心绪的纷杂。
顾临渊那双深灰色的、平静到漠然的眼眸,总是不期然地闯入她的脑海。他离去时决绝的背影,他指尖冰凉的触感,他力量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是否已抵达北境?是否遭遇了危险?那冰寂规则,与他新生的毁灭之力,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如同暗火,在她心底灼烧。她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完全冷静地权衡利弊,将他的安危仅仅视为棋局上的一枚棋子。那份因他“陌生”而产生的恐慌之下,是更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担忧。
她猛地睁开眼,翠绿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静心。”苏言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涤荡而来,“神格修复,首重意念纯粹。杂念纷扰,于事无补,反受其害。”
冷月痕深吸一口气,圣池那充满生机的气息涌入肺腑,让她躁动的心神稍稍平复。她知道苏言说得对。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重新闭上眼,强行将那道灰色的身影驱出脑海,将全部心神沉入神格的修复之中。
……
与此同时,北境,极地冰原边缘。
与南疆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这里是纯粹的冰雪国度。狂风卷着冰碴,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永无止境地刮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大地。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阳光难以穿透,气温低得足以在瞬间冻结血液。
一道灰色的流光,如同逆行的陨星,撕开了这片冰封世界的死寂,骤然停滞在半空。
顾临渊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染着暗红血迹的衣物,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寒意。周身那层淡淡的灰色气流,将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与狂暴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他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原本属于林煌部族建立的冰原要塞,此刻已然大半坍塌,厚重的合金墙壁上覆盖着一层不祥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幽蓝色冰晶,这些冰晶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残存的建筑结构。要塞周围,散布着无数破碎的武器、护甲碎片,以及一些被冻结在冰层中、保持着临死前惊恐姿态的尸体。血迹早已被低温凝固,呈现出暗紫色的斑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物理低温更加可怕的“规则层面的寒冷”。这种“冰寂”规则,仿佛能冻结能量,凝固灵魂,让一切归于永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