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体内的毁灭神格,在这股规则的刺激下,自发地加速了流转,散发出一种介于“排斥”与“渴望”之间的微妙波动。排斥其冰冷死寂的本质,又渴望将其……分解、吞噬,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在视线的尽头,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的、扭曲的幽蓝色裂隙,如同世界的一道丑陋伤疤,正不断向外喷吐着更加浓郁的冰寂规则以及无数扭曲的、由冰晶与阴影构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奔腾的巨兽,时而如飘忽的幽灵,它们无视物理障碍,穿梭于冰层与风雪之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纹。
这里的情况,比通讯中描述的还要糟糕。规则侵蚀的程度极深,空间结构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顾临渊面无表情,抬起右手,对着下方一头刚刚从裂隙中涌出、扑向要塞残骸的冰影怪物,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光华。
那怪物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沙雕,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崩碎,化作最精纯的冰属性能量与一丝微弱的阴影物质,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扯,没入顾临渊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寂静,高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感受着那被吞噬的冰寂能量在体内被毁灭神格迅速分解、同化,成为灰色漩涡的一部分。
果然,同属“终结”侧的力量,可以相互吞噬。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色虚线,直接朝着那道巨大的幽蓝色裂隙冲去。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的冰影怪物,都在靠近他周身一定范围时,便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为他力量的养料。
他如同一艘航行在冰海中的破冰船,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那无尽的怪物潮汐中,犁开了一条通往裂隙的真空通道!
他要进入裂隙。
找到林煌。
弄清这冰寂规则的源头。
然后,解决它。
这是她的命令,也是他此刻存在的意义。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那道扭曲的幽蓝色裂隙入口时,他佩戴在手腕上、那枚由陆星河特制、能与冷月痕所在基地进行短时紧急通讯的符文手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闪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没有传递任何具体信息。
但就在这一瞬间——
顾临渊前冲的身形,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凝滞。
他那深灰色、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那点如同漩涡中心星辰般的翠绿生命烙印,仿佛被这来自遥远南疆的微弱信号所引动,极其短暂地、微弱地……明亮了那么一刹那。
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带着担忧与急切的情感碎片,顺着那灵魂烙印的连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极小石子,在他那片漠然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在担心她?是因为这通讯的波动,干扰到了她的恢复?
这个念头如同浮光掠影,一闪而逝,迅速被他强大的理智压下,归类为“无用情绪”。
下一刻,他眼中那丝微弱的波动彻底消失,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冰冷。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身影一闪,彻底没入了那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幽蓝色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那刹那的凝滞与心湖的微澜,从未发生过。
只有肆虐的风雪,以及裂隙周围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怪物,见证着这无声的一幕。
临别的目光早已消失在北方天际,而跨越了千山万水的微弱信号,却在那片被冰封的死寂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或许能唤醒生机的石子。无声的承诺,或许并非言语,而是纵使身化毁灭,灵魂深处依旧为你保留的那一点,不灭的微光。
挥师北境,冰原上的狼烟
南疆核心,圣池之中。
冷月痕猛地从深沉的疗愈状态中惊醒,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悸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眉心处那布满裂痕的生命神格,似乎也随着这悸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波动。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她睁开眼,翠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与惊疑。圣池的能量依旧在温和地滋养着她,周围是苏言构筑的宁静治愈场域,一切都平和而有序。
刚才那感觉……是什么?
是神格受损带来的幻觉?还是……
一个灰色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那双深灰色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眼眸。
是他出事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理智。她试图通过灵魂深处那道与他相连的烙印去感知,却只感受到一片如同深渊般的死寂与虚无。他的状态被一层厚重的灰色迷雾笼罩,无法窥探分毫。
这种失去掌控、无法感知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心神不宁,于修复无益。”苏言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他显然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瞬间紊乱。
冷月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她知道苏言是对的,现在的她,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神格的稳定。
“我没事。”她低声回应,重新闭上眼,试图再次沉入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