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他们,一起走。”冷月痕果断下令,“苏言阁下,沿途恐怕还需您多费心,稳定空间,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苏言微微颔首,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理解与支持:“分内之事。北境之事,关乎整个世界的生态平衡,不容有失。顾道友先行一步,或能争取到关键时间。”他顿了顿,看向冷月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只是,他力量初成,心性未定,孤身前往,福祸难料。”
这话如同细针,轻轻扎在冷月痕心上。她何尝不知?那深灰色的眼眸,那平静无波的态度,无不说明他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且不稳定的状态。让他独自前往北境,既是形势所迫,却也让她背负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我明白。”冷月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担忧,“但眼下,这是最快的选择。我们必须相信他。”
相信他能控制住力量,相信他能完成任务,相信他……还能找回一丝属于“顾临渊”的温度。
最后这句话,她只在心底默默说道。
叶清玄走上前,将一枚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玉符递给冷月痕:“这是我用剩余的生命神力凝聚的护身符,虽不能治愈神格之伤,但能温养你的神魂,缓解痛苦。此行返回南疆核心,路途不近,你需保重自己。”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医者的关怀,也带着同伴的支持。冷月痕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生命能量,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
没有更多言语,行动迅速展开。
阿瓦指挥着寨民,用特制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抬起依旧昏迷的萧澈和秦战。苏言手持古木杖,走在队伍最前方,翠绿的自然之力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抚平着周围因之前大战而紊乱的能量,同时构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外界窥探与潜在危险。
冷月痕在叶清玄的搀扶下,登上了为首的那头体型巨大、形似蜥蜴却背生双翼的南疆异兽。她坐稳后,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北方。
天空湛蓝,云卷云舒,早已没有了那抹灰色的痕迹。
他此刻,已经到了哪里?是否已经感受到了那来自极地冰原的刺骨寒意与不祥的规则侵蚀?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高空。
顾临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色气流,将空气的阻力与高速飞行带来的冲击尽数化解。他的速度远超音速,却奇异地没有引发任何音爆,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进行着一种近乎瞬移的穿梭。
深灰色的眼眸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废墟。末世后的苍凉景象,无法在他眼中激起丝毫波澜。他的意识,绝大部分都沉浸在体内那新生的力量核心之中。
那枚初步融合的“毁灭神格碎片”如同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的灰色漩涡,悬浮在他灵魂深处。毁灭的规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姿态,在其中流转、沉淀。而冷月痕留下的那点翠绿生命烙印,则如同漩涡中心一颗永恒不动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与周围的毁灭之力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稳定的平衡。
正是这颗“生命星辰”的存在,约束着毁灭的狂暴,也成为了他意识最坚实的“锚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之前截然不同了。情感变得极其稀薄,仿佛被那场灵魂淬炼焚烧殆尽,只剩下一些最本质的执念——变强,守护她,清除一切威胁。
这种状态,很……高效。无需为杂念所扰,无需为情感所困。力量运转起来圆融如意,心念所至,毁灭相随。
但偶尔,在意识掠过那点翠绿烙印时,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会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几乎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是一种……类似于“安心”或者“眷恋”的感觉?
他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无用。他尝试着像压制毁灭冲动一样,将其驱散,却发现它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与那生命烙印绑定在一起,无法剥离。
索性,便不再理会。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前极速蔓延。已经能够隐约捕捉到,从遥远北方传来的、一种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死寂”的规则波动。
那就是北境裂隙散发出的气息吗?果然令人厌恶。
他加快了速度,灰色的流光在天际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
南疆队伍在苏言的庇护下,行进得异常顺利。借助南疆特有的丛林通道和异兽脚程,他们很快便离开了葬神谷的范围,向着核心圣地疾驰。
冷月痕靠在异兽背部的软垫上,手中握着叶清玄给的玉符,温润的生命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身体,滋养着受损的神魂,但神格上的裂痕,修复起来却极其缓慢。每一次试图调动神格力量,都会引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顾临渊那双深灰色的眼眸。
那样平静,那样漠然。
他真的……还是顾临渊吗?
融合了毁灭神格的他,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们之间那本就因力量相斥而产生的鸿沟,是否会因此……变成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忧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
“在担心他?”苏言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乘坐的异兽旁边,与她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