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与之前那沙哑压抑的声线判若两人。
冷月痕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顾临渊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很稳,指尖却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冰凉触感。
“还好……”冷月痕借着他的力量坐起,目光扫过周围万物复苏的山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看到叶清玄手中那闪烁着红光的通讯器和两人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叶清玄深吸一口气,将北境传来的紧急军情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冷月痕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北境危机,林煌失踪,终末世界的侵蚀……这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撼动他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局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临渊。如今他力量蜕变,无疑是应对此次危机的绝佳战力,甚至可能是唯一能对抗那所谓“冰寂规则”的人选。
顾临渊迎上她的目光,深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决断。那姿态,仿佛他只是一柄无情的利剑,只待执剑者挥出。
这种绝对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服从,让冷月痕心中那莫名的紧涩感更重了。她宁愿看到他像以前那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偏执的守护欲,也好过现在这般……如同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工具。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冷月痕强压下心中的异样,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她看了一眼手中光芒依旧黯淡、布满裂痕的青木灵杖,感受着自身远未恢复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顾临渊,以及状态同样不佳的苏言和叶清玄。
一个清晰而艰难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情况危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苏言阁下,叶清玄,麻烦你们护送我,以及萧澈、秦战,以最快速度返回南疆核心,借助圣池与地脉之力,尽快稳定我的伤势,同时设法联系谢云州和陆星河,获取更多关于北境裂隙的情报,并协调可能的后援。”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顾临渊身上,那深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光影。
“顾临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北境……就拜托你了。先行一步,查明情况,尽可能……找到林煌。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和延缓规则侵蚀为第一要务,等待汇合。”
她将最危险、最未知的任务交给了他。不仅因为他的力量,或许……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想要将他暂时推离身边,理清那混乱心绪的私心。
顾临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平稳到没有起伏的声调:
“好。”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丝毫留恋。
他深深看了冷月痕一眼,那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她的眼眸,看清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确认她的状态。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迟疑,转身。
暗沉如深渊的光芒在他周身一闪而逝,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流光,冲天而起,撕裂尚未完全散去的灰白迷雾,向着正北方向,风驰电掣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以往!
他甚至没有回头。
冷月痕望着他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丝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裂隙再现,北境狼烟起。刚刚苏醒的女王下达了分兵的命令,而那柄刚刚淬炼成型、却似乎失去了温度的毁灭之剑,已独自携着满身寂寥,奔赴向那片未知的冰封绝地。命运的齿轮,再次加速转动。
分兵之策,各自的战场
顾临渊化作的灰色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寂灭之刃,转瞬便消失在北方天际,只留下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归墟气息。他走得决绝,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回头一瞥。
冷月痕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那冰凉的触感,额间似乎还萦绕着他靠近时带来的、混合着新生与死寂的奇异气息。心脏处那空落落的感觉,并未因他的离开而消散,反而随着那气息的远去,变得更加清晰。
他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深不可测。
也变得……让她感到陌生,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种绝对的平静与漠然,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失控暴走,都更让她心悸。
“主上,”阿瓦带着几名精锐寨民匆匆赶来,看到山谷中万物复苏的奇景,眼中闪过震惊与敬畏,但很快被焦急取代,“寨中已准备好最快的脚程兽,圣池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护送您返回核心圣地。”
冷月痕缓缓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感的时候。北境危机如火,南疆百废待兴,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统筹全局。
“苏言阁下,叶清玄,”她转向两人,声音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冷静与清晰,“我们即刻动身。阿瓦,萧澈和秦战状态如何?”
“萧澈大人依旧昏迷,但气息在叶医官的治疗下还算平稳。秦战大人体内的侵蚀能量暂时被压制,但需要持续净化。”阿瓦迅速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