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命令虽已下达,但除了体力透支到极致的战士,核心的几人几乎无人能眠。压抑的气氛在昏暗的光线下发酵,最终由顾临渊率先打破。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赤红的瞳孔在阴影中亮得骇人,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角落里的陆星河,最终定格在冷月痕身上,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地图,不能再用。”
一句话,如同冰块投入油锅。刚刚还在努力分析下一段路径的陆星河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终端掉在地上。萧澈也紧张地抬起头,浅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叶清玄微微蹙眉,没有立刻表态,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冷月痕转过身,平静地迎上顾临渊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理由?”
“理由?”顾临渊嗤笑一声,站直身体,高大的阴影几乎将冷月痕完全笼罩,“这还不够明显吗?那个藏在影子里的老鼠,他把我们所有的行动都算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我们会从哪里突围,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甚至知道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喘息!这他妈根本不是帮助,是圈套!他在把我们引向他预设好的陷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变电所内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气息,引得周围几名假寐的战士都惊醒了,紧张地望过来。
“顾首领说得有道理。”叶清玄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理性的分量,“墨渊此人,目的不明,行事诡谲。过度依赖他提供的信息,无异于将我们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上。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标记的‘安全点’,会不会是埋葬我们的坟墓。”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指向了最关键的问题——自主权的丧失。
“可是……可是没有地图,我们在这下面就是瞎子啊!”陆星河抱着终端,急得快要哭出来,“这些隧道错综复杂,很多地方都坍塌了,还有辐射和……和不知道什么怪物!靠自己乱闯,可能死得更快!”
他的话代表了另一种现实——生存的迫切需求。
萧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顾临渊,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叶清玄,最后目光落在冷月痕身上,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月痕姐……地图……地图至少能帮我们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能不能……能不能小心一点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顾临渊扫过来的冰冷视线下几乎消音。
小小的临时营地里,意见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以顾临渊和叶清玄为首,主张摒弃这来历不明、充满危险的“馈赠”,宁可面对未知的风险,也要掌握自身的主动权。而以陆星河和萧澈(某种程度上)为代表,则倾向于在警惕的前提下,利用这唯一能指引方向的东西,先活下去再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冷月痕身上。她是打破僵局、带领他们冲出重围的人,此刻,也需要她来做出这个关乎所有人性命的选择。
冷月痕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那份依旧投射在空气中的、精细得过分的地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尘”护甲冰凉的边缘。
顾临渊的担忧,她何尝不知?墨渊的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深不可测的算计。完全依赖他,等于自寻死路。
但陆星河和萧澈的恐惧,她也感同身受。这片地下迷宫危机四伏,没有指引,他们确实寸步难行,可能连墨渊预设的陷阱都没走到,就先倒在了未知的危险面前。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顾临渊的耐心在迅速消耗,周身的气息越发危险。叶清玄的目光则带着一种审视,似乎在评估冷月痕会做出何种决断。
终于,冷月痕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冷静,仿佛刚才的权衡从未发生。
“地图,继续用。”她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顾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赤芒大盛,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叶清玄的眉头也皱得更紧。
但冷月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怒意微微一滞。
“但是,”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是盲从。陆星河,我要你做的,不是简单地按图索骥。我要你反向分析这张地图!”
“反向分析?”陆星河一愣。
“没错。”冷月痕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被标记为“危险”或“资源点”的区域,“找出这些标记背后的逻辑。墨渊为什么要标记这些地方?是为了误导我们踏入陷阱,还是这些地方真的存在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他想借我们的手去达成什么目的?”
她的思维极其缜密,瞬间将问题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不仅要利用地图,更要破解地图背后隐藏的意图。
“同时,寻找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区域,或者标记模糊、存在矛盾的地方。那里,可能是墨渊也无法完全掌控,或者他故意留下的‘空白’,也许藏着真正的生路,或者……是他意图的破绽。”
她看向顾临渊和叶清玄:“我们需要地图提供的‘已知’来规避眼前的风险,但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我们要做的,是在利用它的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算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星河和萧澈身上:“使用地图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经过集体评估。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她的方案,既没有完全拒绝墨渊的“帮助”,也没有天真地全盘接受。而是在极度被动的局面下,强行开辟出了一条险峻的、试图反客为主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