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盯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她胆大妄为的恼怒,有对她冷静分析的认可,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清醒并试图掌控局面的智慧所吸引的悸动。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折中的方案,但语气依旧不善:“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清玄深深地看着冷月痕,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叹和一丝更深的……忌惮。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和……危险。
“我同意冷副指挥官的意见。”他最终表态,声音恢复了平稳,“谨慎利用,保持最高警惕。”
陆星河和萧澈则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不用立刻面对完全未知的黑暗。
“好……好的,月痕姐!我这就开始分析!”陆星河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埋头到终端前。
冷月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内部的裂痕和猜忌并未消失,只是被更迫切的生存压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墨渊种下的猜忌种子,已经悄然发芽。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颗毒草彻底长成并吞噬所有人之前,找到铲除它的方法,或者……让它结出对自己有利的果实。
她走到升降井的闸门前,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金属,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隐藏在更深层阴影中的、那个操控着一切的男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
废弃枢纽,短暂的安宁
四小时的休整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当冷月痕下令准备出发时,大部分人脸上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深处那濒临崩溃的绝望,总算被强行压下了一丝。
陆星河对地图的初步分析结果并不乐观。“地图的逻辑……非常严密,标记的危险区域和资源点,都……都符合已知的隧道结构数据和可能的威胁模型。暂时……找不到明显的矛盾或破绽。”他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反向推导他的意图……很难。”
这个结果在冷月痕意料之中。墨渊既然敢把地图给他们,必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升降井的情况怎么样?”她更关心眼前的问题。
“能源系统……确实老化严重,但核心模块似乎被……被动过手脚,勉强还能运行一次短程升降。”陆星河汇报着,语气有些不确定,“目标层……地图上只标注了‘深层维护层-未探索’,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未知,意味着最大的危险,也可能藏着唯一的生机。
“启动它。”冷月痕没有犹豫。
沉重的金属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布满锈迹和灰尘的升降平台。平台不大,勉强能容纳核心几人和部分重要装备,大部分战士需要留在变电所,等待平台返回接应,或者……寻找其他路径。
这是一种风险分摊,也是无奈之举。
顾临渊率先踏上摇晃的平台,毁灭的气息让老旧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冷月痕、叶清玄、萧澈和陆星河紧随其后。雷烈带着几名精锐战士留守上方,负责警戒和接应。
升降机启动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剧烈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昏暗的灯光在缆绳摩擦的刺耳声音中明灭不定,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顾临渊闭目凝神,极力压制着体内因环境刺激而躁动的力量。叶清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萧澈紧张地攥着拳,寒气不受控制地在指尖凝结。陆星河则死死抱着他的终端,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下降深度和能量读数。
冷月痕站在最前方,透过锈蚀的栅栏门,看着上方变电所的灯光逐渐缩小,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下降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机械的轰鸣和无边的黑暗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巨响和猛烈的震动,升降机终于停了下来。栅栏门颤巍巍地滑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湿霉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眼前,是一条比上层隧道更加宽阔、但也更加破败的通道。穹顶更高,隐约能看到昔日镶嵌的、如今早已暗淡无光的照明灯带。两侧是斑驳的、印着模糊指示符号的墙壁,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不知名的废弃物。远处,隐约传来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深层维护层”。
枢纽残骸与喘息之机
队伍小心翼翼地走出升降机,确认周围没有立即的危险后,冷月痕示意陆星河尝试联系上方的雷烈。通讯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勉强能确认双方暂时安全。
他们沿着通道向前探索。这里的寂静比上层更加深邃,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一个废弃的交通枢纽站台。
站台的规模远超之前的变电所,虽然同样破败,布满坍塌的痕迹和厚厚的灰尘,但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宏伟。巨大的支撑柱如同巨人的肋骨般耸立,锈蚀的列车车厢如同死去的长龙,静卧在早已失去光泽的铁轨上。一些破损的广告牌和指示牌斜挂着,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
“这里……地图上没有详细标记,只显示为大型废弃空间。”陆星河对比着地图,有些惊讶。
没有标记?冷月痕心中一动。这是墨渊的疏忽,还是他故意留下的“空白”?
“分散侦查,寻找可用资源和安全的驻扎点。注意警戒,保持通讯。”她迅速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