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带着几名精锐战士,如同幽灵般滑下车,借助夜视设备和微光手电,迅速没入那个黑暗的缝隙。几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入口安全,内部空间较大,结构……暂时稳定。但里面……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不是怪物,像是……人为清理过的。”
人为痕迹?众人心中一凛。是墨渊的人?还是其他幸存者?
“保持警戒,车队依次进入。”冷月痕没有丝毫犹豫。无论里面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进去。停留在开阔的隧道里,更容易成为靶子。
车队如同受伤的巨兽,挣扎着挤进了那个狭窄的入口。内部果然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曾经布满了大型变电设备,如今大多已经锈蚀坍塌,但中央区域确实被人为清理出一片空地,甚至还能看到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和一些丢弃的包装袋。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萧澈看着那些痕迹,脸色发白,低声喃喃。墨渊不仅知道路线,甚至预判了他们的行动,提前“准备”了这个落脚点。这种被完全看透、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叶清玄指挥医疗组,迅速在角落清理出一块区域,安置重伤员。他温润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目光扫过那些人为痕迹,又落在冷月痕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月痕,这里未必安全。墨渊此举,用意难测。”
“我知道。”冷月痕走到一堆锈蚀的设备旁,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感受着上面粗糙的锈迹和尘埃。“但我们现在需要喘息。传令下去,轮流休息,双岗警戒,所有入口和通风口都必须有人盯着。”
命令被迅速执行。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终于得以暂时卸下重担,处理伤口,吞咽着冰冷的食物,不少人几乎在坐下的瞬间就陷入了昏睡。但核心的几人,却无法放松。
顾临渊靠在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柱上,双臂环抱,闭着眼睛,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毁灭神血带来的躁动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理智。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压制,但眼下的环境危机四伏,根本无法安心。
冷月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压抑的痛苦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她走到他附近,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诸神礼赞】天赋微微流转,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安抚周围能量场的调和气息。这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本能。
顾临渊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周身那躁动的波动竟奇异地平息了少许。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环抱的手臂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这一幕,落入了刚刚为一名战士包扎完伤口、正走过来的叶清玄眼中。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暗沉。他走上前,将一瓶镇定药剂递给顾临渊:“顾首领,这个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顾临渊睁开眼,赤红的瞳孔冷冷地扫过叶清玄和他手中的药剂,没有去接。“不用。”他的拒绝干脆而冰冷。
叶清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些勉强,但他没有坚持,只是默默将药剂收起,转向冷月痕:“月痕,你的伤……”
“我没事。”冷月痕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顾临渊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陆星河,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深层维护层的路径,确认了吗?”
陆星河连忙从终端上抬起头:“确认了!在……在那个方向,有一个隐藏的升降井,地图显示……还能勉强运行。但是……能源可能不足,而且下面……标记为未知区域。”
未知区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冷月痕沉默了片刻。留在变电所,可能被墨渊或者白瑾的追兵瓮中捉鳖。继续向下,则可能面对更可怕的、地图也无法预测的危险。
“休息四小时。”她最终做出决定,“四小时后,我们尝试启动升降井,进入深层维护层。”
她必须赌一把。赌墨渊暂时还需要他们活着,赌那未知区域里,有比眼前困境更大的机遇。
命令下达,疲惫的队伍进入了短暂的休整。但在这片被黑暗和未知包围的废墟中,无人能够真正安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猜忌,以及那来自阴影的、无处不在的注视。
冷月痕走到升降井的入口处,那是一个被厚重铁锈覆盖的金属闸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控制面板。她伸出手,拂去面板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按钮和指示灯。
就在这时,她佩戴的、与“星尘”护甲连接的微型传感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反馈!这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来源似乎是……头顶的通风管道!
冷月痕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只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思考。
墨渊……或者他的人,果然在看着他们。
这份“影子的馈赠”,从他们踏入地下迷宫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标好了价格。而她,必须在支付这价格之前,找到翻盘的可能。
黑暗,依旧浓重。但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下,求生与反抗的火种,仍在冷月痕冰冷的目光中,顽强地燃烧着。
猜忌的种子
变电所内死寂般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如同温床,滋养着猜忌与不安。墨渊那张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图,以及这处明显被提前清理过的落脚点,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