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比喻粗俗而精准。
“科研派,觉得拳头再硬也得靠他们造的枪;实战派,觉得没有他们守着的门,再好的枪也是废铁。至于那只孔雀嘛……”墨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他好像更喜欢看着下面的人吵,顺便……物色新的、漂亮的羽毛,来装点他的屏风。”
他透露的信息,与谢云州之前模糊的暗示相互印证,但更加具体、更加赤裸地揭示了白瑾势力内部的派系矛盾。
“这份‘问候’,喜欢吗?”墨渊的声音陡然贴近,仿佛就贴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冰冷的吐息,“免费的。”
冷月痕握紧了掌心,指尖冰凉。“条件?”
“条件?”墨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低笑了起来,“我说了,是‘问候’。或者说……是定金。”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缠绕上脖颈:“我对那只孔雀没什么兴趣,但我对你……很好奇。好奇你这朵带刺的冰玫瑰,最终会插在哪个花瓶里?是北辰那把沾满血腥的战斧上?还是那只孔雀华而不实的屏风上?或者……”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露骨的、充满占有欲的审视:“……会被我,折下来,藏进只有阴影才能触及的角落?”
这近乎调戏的话语,带着极强的侮辱性和侵略性,瞬间挑动了冷月痕的神经。她眼中寒光骤盛,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平静:“那你最好记住,玫瑰的刺,有毒。”
“毒?”墨渊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以为然的兴奋,“我尝过的毒,比你见过的花还多。越是带毒,越是……让人欲罢不能。”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指示灯熄灭。
冷月痕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冒犯、被当作猎物般评头论足的强烈怒意。墨渊这种若即若离、时而提供情报、时而言语挑衅的方式,比直接的刺杀更让人难以捉摸,也更危险。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猫鼠游戏,享受着她每一次的反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墨渊提供的关于白瑾内部矛盾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这能让北辰,让她,在未来的接触中更有针对性,甚至可能找到突破口。
但这份“礼物”的背后,是墨渊毫不掩饰的、危险的兴趣和占有欲。
她想起顾临渊强势的掌控,萧澈纯净的守护,谢云州莫测的算计,现在又加上墨渊这如同阴影跗骨般的纠缠……
每一个男人,都带着不同的目的和欲望,试图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冷月痕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左肩的伤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匕首刺入时的冰冷触感,以及……昨夜那冰晶结界带来的、奇异的安抚。
她的眼神逐渐恢复成一贯的冰冷与锐利。
无论是战斧、屏风,还是阴影,都休想将她禁锢。
她只会是她自己,是执棋者,而非棋子。
墨渊的“礼物”,她收下了。
但这笔账,她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激活通讯器,连接了顾临渊的加密频道。
“关于‘秩序重建委员会’,我收到一些有趣的情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想,我们需要调整一下使团的策略了。”
通话那头的顾临渊,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说。”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线,因为远方阴影送来的一份“礼物”,而被再次拉紧,牵动着更多人的命运。
智者之弈,情报为筹
墨渊那份如同毒药裹着糖衣的“礼物”,在冷月痕心中激起的波澜很快被她强行压下,转化为冰冷的算计。她与顾临渊进行了一次短暂而高效的加密通讯,将白瑾内部存在派系矛盾的情报共享,并提出了针对性的建议。顾临渊在通讯那头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最终只回了一个简短的“知道了”,便切断了联系。他显然也在快速消化并权衡这一信息带来的战略价值,以及……冷月痕获取这一情报的渠道。
驻地内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远征而日益紧张。陆星河几乎住在了“盘古工坊”,争分夺秒地进行着小型化能量应用的最后攻关,偶尔出来时也是双眼通红,头发乱如鸟巢。叶清玄则在清点和打包医疗物资,确保使团在长途跋涉中有足够的医疗保障。萧澈的修炼越发刻苦,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缓解某种内心的焦虑,指尖跃动的冰晶愈发凝实灵动,但每次与冷月痕目光相接时,总会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
就在使团出发前夜的傍晚,谢云州再次来访。这一次,他没有带来任何实物“礼物”,脸上那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评估意味的郑重。
“冷队长,明日便要启程了。”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驻地内忙碌的景象,最后落在冷月痕身上。她正站在桌前,核对陆星河提交的最终版装备清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冷静。
“谢顾问是来送行的?”冷月痕没有抬头,笔尖在清单上某个项目旁轻轻一点,示意陆星河这个参数需要重新核算。
“送行是其一。”谢云州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能让她清晰地听到他压低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在棋局真正开始前,再与关键的棋手,交换一些……筹码。”
冷月痕终于抬起眼,看向他。谢云州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跳动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