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桌沿,摆出倾听的姿态。这是一个放松却又不失警惕的姿势。
“关于白瑾,”谢云州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墨渊告诉你的,是表象下的裂痕。而我,可以告诉你,他手中可能握有的……真正的底牌。”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冷月痕的反应。见她神色不变,才继续道:“根据我整合多方零星信息推断,白瑾所依仗的,除了明面上那套看似完善的秩序和科技,很可能还掌握着某种……关于‘神明赌约’更核心的碎片,甚至可能是某个陨落‘神明’的部分遗产或知识。”
“神明遗产?”冷月痕瞳孔微缩。这与她在实验室获取的零星信息,以及她自身重生的秘密隐隐呼应。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不低。”谢云州微微颔首,“否则难以解释他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那样一个秩序井然的势力,并且如此自信地广播招揽。他抛出的‘关于灾难起源的重要情报’,绝非空穴来风。”
他向前稍稍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冷月痕的眼睛:“这份‘底牌’,才是他真正的诱惑所在,也是最大的风险。顾临渊想要的,是资源和地盘上的主导权。而白瑾……他想要的,可能更多。你带着‘盘古’和实验室的秘密前去,在他眼中,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盟友或需要警惕的对手,更可能是一把能帮他解开某些谜题的……钥匙。”
他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了白瑾广播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层意图。
冷月痕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谢云州的情报,将白瑾的危险等级和潜在价值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么,谢顾问告诉我这些,想要的筹码是什么?”她直接问道。与谢云州打交道,无需拐弯抹角。
谢云州笑了,那笑容重新回到了往日的从容与莫测:“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信息,以及……一个稳定的,能够让我这门‘生意’长期做下去的合作伙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整个驻地,扫过里间隐约传来的能量嗡鸣(陆星河在调试设备),扫过外间正在整理药箱的叶清玄,甚至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隔壁正在凝练冰晶的萧澈。
“冷队长,你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你的存在,本身就搅动了整个局面的平衡。无论是顾临渊,白瑾,还是……阴影中的那位,”他巧妙地没有点出墨渊的名字,但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因你而产生了新的动向。而我,投资的是‘变化’本身。你越强大,你身边的漩涡越大,我能获得的‘信息’和价值就越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所以,我的筹码就是:在未来的博弈中,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你需要的情报支持,帮助你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获得更有利的位置。而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并且活得足够精彩,足够长久。同时,在适当的时候,与我分享一些……独家的‘信息’。”
这是一个非常狡猾的提议。他没有索要具体的权力或资源,而是要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和未来的信息优先权。他将自己的利益,与冷月痕的生存和成功深度绑定。
冷月痕凝视着谢云州,试图看透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背后,真正的底牌。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合作者,因为他没有固定的立场,只忠于自己的“生意”和对信息的渴求。但不可否认,他提供的情报和价值,在很多时候至关重要。
“可以。”冷月痕没有犹豫太久,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在危机四伏的末世,多一个像谢云州这样的“盟友”,哪怕只是利益交换层面的,也并非坏事。“但我需要的是及时、准确的情报,而不是事后的分析。”
“当然,这是合作的基础。”谢云州微笑着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冷队长。也预祝你此次东区之行……满载而归。”
冷月痕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她的目光掠过他带着笑意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
就在这时,驻地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临渊。
他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屋内相对而立的冷月痕与谢云州身上,特别是两人之间那尚未完成的握手姿态上。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谢云州仿佛毫无所觉,自然地收回手,对着顾临渊的方向微微颔首,笑容不变:“顾首领也来了?正好,我也该告辞了,不打扰二位商讨明日行程。”
他冲着冷月痕递过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便施施然地从顾临渊身边走过,离开了驻地。
顾临渊没有理会离开的谢云州,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冷月痕身上,迈步走了进来,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来找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冷月痕转过身,继续整理桌上的清单,语气平淡:“交换了一些关于白瑾的情报。”
“哦?”顾临渊走到她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和淡淡的硝烟味,“什么情报,需要靠得那么近说?”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醋意。
冷月痕动作一顿,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顾首领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我的……合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