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被精心守护的静谧中,冷月痕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入睡”后,门外阴影中的萧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浅色的瞳孔,在冰蓝微光的映衬下,如同蕴藏着星辰碎片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房门,仿佛能穿透这层障碍,看到里面安睡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纤细、如同拥有生命的冰蓝色寒气缓缓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冰菱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微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他凝视着这朵由他力量与心意凝结而成的冰花,眼神温柔而哀伤,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轻轻吹了口气,那朵冰菱花便如同拥有了灵魂,悄无声息地穿过门缝,悬浮在冷月痕床头的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的寒意与微光,如同一个无声的、永恒的守护誓言,然后悄然消散,融于空气,只留下一室愈发明澈的静谧。
做完这一切,萧澈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维持着那个守护结界,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守望着他的月光。
而隔间内,本该“熟睡”的冷月痕,在那朵冰菱花穿过门缝的瞬间,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睁眼,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触碰到了毯子下,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来自实验室的高品质冰系能量晶石。
冰凉的触感传来,与她此刻心头那丝陌生的暖流,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这一夜,有人以冰为誓,无声告白。
有人心湖微澜,坚冰初裂。
远在指挥室值夜的顾临渊,看着监控屏幕上代表冷月痕驻地能量环境异常稳定、甚至优于其他区域的数据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而在基地外围无尽的黑暗中,一道如同阴影般的气息,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短暂出现的、纯净而独特的冰系能量波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夜色还长,情感的蛛网,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将更多的人,缠绕其中。
暗影的回响,危险礼物
接下来的两天,冷月痕肩伤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那夜之后,萧澈似乎找到了某种精神寄托,他不再仅仅沉默地待在角落,而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练习中。他依旧会在夜晚悄然来到她的门外,维持着那个纯净的冰晶结界,但手法明显娴熟了许多,消耗也相对减小,脸色不再那么骇人。
冷月痕默认了这种行为。她没有点破,也没有阻止,只是在叶清玄为她换药时,会状似无意地提起萧澈力量掌控的进步,并让叶清玄在调配营养剂时,额外注意补充对冰系能量亲和有益的材料。这是一种隐晦的反馈与投资,冷静而克制。
顾临渊依旧每日必至,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更多是沉默地观察,目光在冷月痕与偶尔出现的萧澈之间流转,深邃的眼底沉淀着难以捉摸的暗色。他送来了一批品质极高的伤药和一套来自北辰技术部门最新研制的、轻薄贴合的防护内甲,没有多言,放下便走。但那强势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烙印,始终笼罩在驻地上空。
这天下午,冷月痕正在驻地外间,听取陆星河关于“盘古”能量小型化应用的最新进展汇报。陆星河手舞足蹈,兴奋地阐述着如何将微量的稳定能量灌注到特制弹药中,以期产生爆炸之外的附加效果。
“……理论上,如果能解决能量逸散和载体兼容性问题,甚至可以对单兵武器进行临时附魔!想想看,指挥官,附着烈焰或者寒冰的子弹!”陆星河双眼放光。
就在这时,冷月痕别在衣领上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微型通讯器,指示灯突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三长两短的频率,无声地闪烁起来。不是基地的通用频道,也不是她与顾临渊的紧急联络线路。
这个频率……是墨渊!
冷月痕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陆星河摆了摆手:“思路不错,继续优化能量稳定性的数学模型,载体材料列表晚点给我。”
陆星河正处于兴奋头上,也没察觉异常,连连点头,抱着他的终端又钻回了“盘古工坊”。
冷月痕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己的隔间,关上门,隔绝了内外。她靠在门板上,这才按下了通讯器的接听键,没有立刻说话。
通讯器里一片寂静,连电流的杂音都没有,只有一种仿佛真空般的死寂。但冷月痕能感觉到,那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正在另一端,无声地吐着信子。
几秒钟后,那个冰冷、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属于墨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伤,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冷月痕眼神冰冷,声音同样没有任何波澜:“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呵呵……”通讯器里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词。随即,语气转为一种近乎闲聊般的随意,却带着锐利的锋芒:
“听说,北边来了只喜欢穿白衣服的孔雀,到处开屏,吵得很。”
他指的是白瑾和“秩序重建委员会”。
冷月痕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墨渊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对话节奏的感觉,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孔雀窝里,也不全是光鲜亮丽的羽毛。听说,为了谁该站在离王座最近的地方,几根老一点的羽毛,正互相啄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