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地的声音如同战鼓,敲打在训练室凝滞的空气里。
冷月痕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因为用力而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刚才与顾临渊的对峙,消耗了她不少心力。那个男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不仅在于他的权势和力量,更在于他那日益明显的、充满占有欲的侵略性。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肩的伤疤。
墨渊的刺杀,顾临渊的逼迫,萧澈的依赖,谢云州的算计……还有那个刚刚广播宣示存在的白瑾……
前路,似乎布满了更加密集的荆棘。
而她,必须握紧手中的“权杖”,在这片权力的猎场上,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她走到窗边,看着顾临渊远去的身影融入基地的晨光中,眼神冰冷而坚定。
博弈,才刚刚开始。
冰晶的守护,无声告白
夜色深沉,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将整个基地笼罩。暗红色的天幕下,星辰隐匿,只有基地各处零星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偶尔划破黑暗,带来短暂而冷冽的光明。
独立驻地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陆星河的“盘古工坊”终于熄灭了持续数日的幽蓝数据光晕,隐约能听到他因疲惫而沉重的鼾声。叶清玄也在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的换药后,靠在医疗点的椅子上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唯有冷月痕所在的隔间,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她并未入睡,而是靠坐在床头,就着一盏功率调到最低的阅读灯,翻阅着陆星河白天送来的、关于利用“盘古”能量进行武器附魔的初步可行性报告。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左肩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深层的、绵密的钝痛,如同有细小的冰碴在里面缓慢摩擦,提醒着她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和尚未痊愈的隐患。她微微蹙眉,放下报告,抬手轻轻按在伤疤的位置,指尖能感受到新肉生长的轻微麻痒与下方隐隐作痛的骨骼。
就在她准备熄灯休息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粒石子,悄然触动了她的感知。
这波动……来自门外。纯净,凛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是萧澈。
冷月痕动作一顿,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悄然提升了【诸神礼赞】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门外蔓延。
门外的景象,以一种模糊的能量形态,映照在她的脑海中。
萧澈并没有试图进入,甚至没有靠在门边。他就那样静静地、笔直地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轻缓,周身萦绕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星辉般闪烁的冰蓝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非无序飘散,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以他为中心,缓缓流淌、交织,最终构成一个极其微弱、却将整个隔间入口严密笼罩在内的能量场。这个场域并不具备强大的防御力,更像是一层纯净的过滤网,悄然吸收、中和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杂质、恶意,甚至……连声音都被一定程度地隔绝,营造出一种异常静谧、安全的氛围。
他是在用他刚刚开始能够引导的、尚且稚嫩而不稳定的冰系力量,为她构筑一个无形的守护结界。
冷月痕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感受到他体内能量流动时那种如履薄冰般的谨慎与艰难。维持这样一个精细的能量场,对于力量透支后尚未完全恢复、且掌控力依旧生涩的他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负担。他的脸色在能量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但他依旧坚持着,薄唇紧抿,长睫低垂,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冷月痕冰封的心田。
她想起前世孤身一人,在无数个充满危机与背叛的夜晚,只能依靠自己的警惕和冰冷武器勉强入眠。从未有人,会以这样一种笨拙而纯粹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守夜。
利用吗?是的,从一开始救下他,就是看中了他体内沉睡的冰雪之力。她需要这份力量,需要这把未来可能锋利无比的“刀”。
但此刻,看着门外那个以燃烧自身为代价、无声构筑着守护结界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混合着感激、依赖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愫的微光,她那习惯于以价值衡量一切的心防,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动摇。
她想起了顾临渊充满侵略性的掌控欲,想起了墨渊危险而诡谲的注视,想起了谢云州莫测高深的算计……这些男人,带给她的都是各种形式的压力、博弈与危险。
唯有门外这个青年,他的“纠缠”,是如此的……不同。纯粹,干净,甚至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不索取,只奉献。
冷月痕缓缓躺下,拉高了薄毯,却没有熄灭那盏昏暗的阅读灯。她闭上眼,仿佛已然入睡。
门外的能量波动,在她躺下的瞬间,似乎变得更加稳定和柔和了一些。那层冰蓝色的微光结界,如同母亲轻柔的怀抱,将整个隔间温柔地包裹。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可能干扰睡眠的尘埃和能量杂质被悄然净化,连左肩伤处的隐痛,似乎都在那纯净的寒意浸润下,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