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慈欢进了城,等在别人嘴里打听出来这是何处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离常府有多远。
这个死人真是造孽。
他摸遍自己全身上下什么金银财宝都没带来,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这样他怎么去外祖父家!
让他怎么活下去。
常慈欢捂着自己的心脉,怒火翻涌间只觉得脖子更疼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日日监禁外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那儿,至少来得痛快些。
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眼光,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长时间没怎么活动的腿脚早已虚弱不已,走了没多久,他就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只能缩在一处墙角待着。
所幸在那所院子里他缩习惯了,除了要避开来往的人打量的视线外,倒也没什么。
随着夜幕降临,周边的冷风无情地呼啸而过,他搂紧自己的臂膀,算是明白了真正的苦在后头。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人有帮他的必要。
而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貌似占了野狗的地方。
察觉流着口水的狗凶狠地一步步靠近,常慈欢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摸索着周围的碎石。
太小,全都太小。
“吼!”野狗的低吼声搞得人头皮发麻,唾液不断垂落如同盯上什么猎物般迅速朝他扑来。
常慈欢连滚带爬迅速跑开,接连被狗追了两三条街才算完,他躺在满是砂石的地上,周围尽是潮湿临近腐烂的臭味。
昏暗的天空上层没有半颗星星,显得那么压抑寂寥。
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常慈欢想不清楚,在常府他连出去都做不到,他想他有生一日一定要出去。
熬他总归能熬死姓常的王八蛋!
可当真走出来那刻,他才算明白,他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心脉处不断传来的窒痛叫人连起身都觉得困难,挣扎两下,常慈欢彻底摆烂了。
随便吧,死就死了。
怎么死都行,他是真的累了。
被困十年,今天估计是他最累的一天,常慈欢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眸。
在他未注意到的漆黑处,几双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叔,他死了?”
“还有呼吸。”
“他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这么晚不回去没人出来找吗?”
“那阿叔我们还是不要做什么了吧,你和我说过,这样的人我们最好离远点。”
“对,我们最好离远点。”
外表光鲜的富家子是勉强苟活于世的人惹不起的。
但他们不会知道,有些富家子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肆意,或者能混到猪狗不如的境地。
常慈欢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他不知道能梦见什么,除了堪称地狱开端的那夜。
母亲小产,父亲找不到人影,年仅七岁的常慈欢找遍了常府上下,最终在一间有人看守的房间找到了他。
衣衫不整的他和那个美其名曰无处可去的青楼女。
他母亲因为这人的存在没少和父亲争吵,常慈欢不懂他们的争吵,在他心里,他父亲很爱母亲。
为了她改姓,入赘,将家里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待他好,从不严厉要求他的学业。
直至那夜他方才知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淬了毒的梦。
他母亲似梦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