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错,回头已是百年身。”
像谶语。
学了半个月,我渐渐现一些不对劲。
先是那面镜子。
每次我对着镜子练身段,总觉得镜中的自己,动作比我慢半拍。
我抬手,她才抬手。
我转身,她才转身。
有一次我故意猛回头。
镜中的“我”,竟还在慢慢转!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哀怨神情!
我吓得倒退,撞到桌子。
荣娘闻声进来,看了一眼镜子,脸色沉下来。
“以后练功,背对镜子。”她扯下一块布,把镜子蒙上。
其次是那口井。
夜里我常听见井里传来声音。
像有人在下面轻轻哼戏。
哼的正是《双魂记》的调子。
我告诉青姨。
她正在给我梳头,梳子停在我间。
“井里住着班主的师父。”她幽幽道,“老人家爱清净,你别去扰他。”
“住井里?”
青姨不再回答,只是梳头的力道加重,扯得我头皮生疼。
一个月后,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台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可那些人都没有脸。
脸上是平滑的空白。
我在唱戏,水袖飞舞,唱到那句“谁是真来谁是假”时,台下的观众突然齐刷刷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我回头。
看见另一个“我”,穿着一样的戏服,画着一样的妆,正站在我身后半步。
她咧嘴一笑,嘴里没有牙。
只有黑乎乎的洞。
我每次都在这里惊醒。
浑身冷汗。
我把梦告诉裘班主。
他正在后院修剪槐树枝,听了之后,剪子停了停。
“温姑娘,你灵性太足。”他叹气,“这是‘那位’在试你。撑过去,登台就好了。”
“那位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
裘班主看着那口井,沉默良久。
“是这戏班的魂。”他声音飘忽,“没有她,就没有双喜班。我们每个人,都是她的子孙。”
子孙?
我还想再问,裘班主已转身离去。
那天夜里,我偷溜出房间。
我想去井边看看。
井口盖着石板,但挪开了一道缝。
我凑近缝隙,往下看。
井很深,有水光。
水面上,似乎漂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