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出火柴,划亮一根,扔下去。
火柴在坠落中照亮井壁。
我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火柴落入水中,熄灭了。
但最后一瞬,我看到了几个字。
“温氏女,庚子年替身……”
温氏?
我姓温!
我魂不守舍回房,一夜未眠。
第二天学戏时,我故意把一句词唱错。
荣娘和青姨同时色变!
“不能错!”荣娘厉声道,“一句都不能错!错了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从哪儿回不来?”
青姨捂住我的嘴,眼神惊恐,“别问!好好学!”
我更疑心了。
趁她们午休,我溜到前院,想找其他戏班的人打听。
可前院空无一人。
练功场灰尘堆积,不像有人常来。
难道整个戏班,就只有裘班主、荣娘、青姨和我?
那其他人呢?
我忽然想起,搬来这么多年,除了偶尔听见吊嗓子,我从未见过双喜班真正演出。
也从未见过有观众进出。
这个戏班,到底唱给谁看?
三个月期将至。
裘班主给我看了戏服。
那是一套大红嫁衣式的戏服,金线绣着鸾凤,华丽至极。
但内衬是白色的,像寿衣。
“登台那晚,你穿上这个。”裘班主眼神复杂,“唱完全本,你就自由了。钱和你爹,都在台下等你。”
“在哪儿唱?”
“就在这后院。”裘班主指向槐树下,“那是我们的戏台。”
我这才注意到,槐树下那块地,平整异常,铺着青砖。
像一个小小的舞台。
登台前夜,我又去偷看那口井。
这次我带了一盏小油灯。
我费力挪开石板。
灯光照下去。
井壁上果然刻满了字!
我仔细辨认。
最上面几行:“裘氏春花,光绪三年替身,殁。”
“冯氏香兰,民国三年替身,殁。”
“温氏秀姑,民国十三年替身,殁。”
温氏秀姑……那是我姑姑的名字!我爹从未提过的姑姑!
我继续往下看,浑身血液都凉了。
每一个替身,都是温家或冯家的女儿!
每隔十年,一次!
而最底下,最新的一行,墨迹犹新:
“温氏凭澜,民国二十六年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