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她声音嘶哑,“这里是‘皮相’们的巢穴。”
地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窟,窟顶垂下无数绳索,每根绳上都挂着一张人皮,在阴风中轻轻旋转,像晾晒的衣裳。
地面堆着成山的骨骸,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肉——是被剥干净后扔在这里的。
几十个“人”围了上来。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戏服,但身体是拼凑的:老生的头,花旦的身子,武生的腿,小丑的手……
每个人都像拙劣的缝纫作品。
“新来的?”一个只有半边脸的老生开口,另半边脸是空的,能看到里面的牙齿和牙龈,“云娘又要造新皮了?”
我抖着点头。
阿蘅挡在我身前:“她是我带来的,别动她。”
“你带来有什么用?”一个花旦冷笑,她的脖子缝歪了,头歪在肩膀上,“咱们都是死人,都是皮囊,还能救活人不成?”
“能。”地窟深处传来苍老的声音。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出来,她全身的皮肤像百衲衣,密密麻麻缝了上百块,每块颜色质地都不同。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的、缝着线的皮面,像还没画上妆容的空白皮相。
“我是第一张皮,”无面老妪的声音从皮面下出来,闷闷的,“开元二年,被制成了‘万能皮相’,什么角色都能唱,因为我没有脸,可以随便画。”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手也是七八块皮拼的,手指长短不一。
“但我留了一手。每张皮在制作时,都会被注入原主的怨气。怨气积攒多了,就能反噬制皮人。”
她转向我:“云娘最近在炼‘百皮归一’,想凑齐一百张上等皮相,缝在自己身上,成为不死不灭的‘皮仙’。你的皮,是最后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因为你是纯阴之体,生辰八字极阴,你的皮能当‘胶’,把其他九十九张皮牢牢粘在她身上。”
“那我……”
“你会魂飞魄散。”无面老妪的皮面上裂开一道缝,像嘴,“但我们可以帮你。地窟底下,埋着前朝镇邪的‘破魂钉’。用那钉子刺穿云娘的心口,她身上所有皮相都会脱落,那些被禁锢的魂魄就能解脱。但持钉的人,也会被怨气反冲,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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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突然跪下:“婆婆,让我去。我身上皮最多,怨气最重,说不定能扛住。”
“你扛不住。”无面老妪摇头,“你身上只有七张皮,怨气不够。得找个皮最少,但魂魄最完整的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腿软,但想到要被活剥,还是咬牙:“我去。”
无面老妪带我到地窟最深处,那里有口石棺,棺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柄生锈的铁钉,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子时三刻,云娘会在乐库密室行剥皮礼,那时她最虚弱。你从密道上去,正好通到乐库地板下面。”
她把钉子交给我,钉入手冰凉刺骨:“刺进去后,念‘皮归皮,肉归肉,魂归魂’。”
我在阿蘅的带领下,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密道。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头顶传来光亮和云师傅的哼唱声——她在调药,准备剥皮用的药水。
地板有条缝隙,透过缝隙,我看见密室里点着七七四十九盏油灯,摆成诡异的阵法。
云师傅赤身裸体站在阵中,身上已经贴满了皮相——
背上贴着武生的背肌,胸前贴着旦角的胸脯,手臂是老生的,腿是武旦的……
像个人皮拼图,只差脸和腹部还是她自己的皮肤。
她正对着铜镜,往脸上涂一种黑色的膏药。
“快了……快了……”她喃喃自语,“贴完秦丫头的皮,我就能返老还童,永远十六岁……”
我轻轻顶开地板暗门,爬出来,躲在木架后面。
云师傅突然转头:“谁?”
我屏住呼吸。
她嗅了嗅空气:“有生人气……还有破魂钉的锈味。”
她笑了:“地窟那帮老鬼还不死心?可惜啊,破魂钉要活人的血开刃,你一个黄毛丫头,血不够纯。”
她从药碗里抽出一把银刀,刀身薄如柳叶,在灯光下泛着蓝光。
“出来吧,省得我找。”
我握紧钉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