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皮开始“长”在我身上。
起初贴两个时辰就得撕下来,后来半天,再后来一整天。
撕的时候会带下我自己的皮肤,血淋淋的,疼得钻心。
云师傅给我一种药膏,抹上就不疼了,伤口一夜结痂,但长出来的新皮,颜色和质地越来越像那些“皮相”。
三个月后,我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左脸颊是梅妃的皮肤,右脸颊是另一个叫“飞燕”的舞伶的,额头是位老生,下巴是个小生。
像一张拼凑的傀儡脸。
阿蘅的情况更糟。
她身上缝了七个人的皮肤:舞剑的手,踢毽的腿,折腰的腹,旋颈的背……
走路时,各块皮肤的肌肉记忆会冲突,常常左腿想往前,右腿想往后,摔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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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跳的剑舞,确实成了宫中最绝的,因为每个动作都凝聚了七个顶尖舞伶毕生的精华。
同光四年春,庄宗要排新戏《长生殿》。
主角杨玉环的皮,宫里没有——因为前朝杨贵妃的皮,据说在安史之乱时被火化了。
云师傅却笑了:“没有现成的,就做一个。”
她选中了我。
“你这张脸,虽然拼凑,但底子好。”她捏着我的下巴,像在挑牲口,“而且你年轻,皮有弹性,剥下来能撑更久。放心,剥皮时用麻药,不疼。等你成了‘皮相’,就能永远活在戏里了,多好。”
我想逃,可宫里到处都是云师傅的眼线。
阿蘅偷偷告诉我:“后苑枯井能通宫外,但井底有铁栅栏,得用钥匙开。钥匙在云师傅的妆匣底层,她每夜子时都要拿出来摩挲一遍。”
我等到子时,溜进云师傅房间。
她不在,妆匣果然在枕边。
打开底层,钥匙在,但下面还压着一本册子。
我随手翻开,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册子上记录着每一张“皮相”的来历:
“梅妃,贞元十一年赐死,剥皮时尚未断气,故皮有温感。”
“飞燕,元和二年投井,浸泡三日,皮色青灰,需每日敷粉。”
“公孙大娘,会昌三年凌迟,皮碎三百片,缝合时错位三处,故舞姿微跛。”
而最新一页,写着我的名字:“新选伶人秦氏,年十六,声甲天下,拟制杨妃皮相。同光四年三月初七,子时,活剥。”
今夜就是三月初七!
现在就是子时!
我抓起钥匙就跑,身后传来云师傅的尖笑:“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笑声在廊柱间回荡,像有无数个她在同时笑。
我冲进后苑,找到那口枯井,顺着绳梯往下爬。
井底果然有铁栅栏,锁已经锈死了。
我用钥匙捅,捅不开——钥匙不对!
云师傅算计好了,她早知道我会来偷钥匙,放的是假的!
头顶井口,云师傅的脸出现了,背着月光,黑黢黢的像鬼魅。
“乖,上来。”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剥皮很快的,就像睡觉一样。等你成了杨妃皮相,就能天天给陛下唱戏了,多荣耀啊。”
我绝望地拍打铁栅栏,栅栏突然动了——不是被我拍动的,是从底下被顶开的!
井壁塌了一块,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洞里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抓住我的脚踝就往里拖!
我被拖进一条地道,地道里弥漫着腐臭味和胭脂香混合的怪味。
拖我的人点了盏油灯,灯光照亮一张破碎的脸——是阿蘅,但又不是。
她的脸像摔碎的瓷娃娃,用线粗粗缝着,线脚处渗着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