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让我给你‘上烙印’。”它朝我脖子啄来!
我闭上眼等死。
可预期的疼痛没来。
睁开眼,看见白公鸡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正和芦花鸡对峙。
“周扒皮,你越界了。”白公鸡的声音冷得像冰,“鸡鸣报晓是天职,不是你的催命符。把人变鸡更是逆天而行,今日我必除你。”
芦花鸡大笑:“老东西,你活了三百岁,早该死了!今天连你一起收,你的道行正好给我补补!”
两只鸡扑在一起,啄、抓、扇翅膀。
一时间鸡毛乱飞,眼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白公鸡虽然年迈,但招式精妙,专攻芦花鸡的要害。
芦花鸡靠蛮力,但人头碍事,转动不灵。
我看准机会,扑上去啄芦花鸡的眼睛!
一嘴下去,啄中了!
可啄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黏稠的雾气。
雾气里传出无数人的哀嚎——都是被周扒皮害死的人!
芦花鸡惨叫,人头扭曲变形。
它猛地甩头,把我甩飞出去,撞在墙上。
白公鸡趁机一嘴啄在它鸡冠子上的人头眉心!
“咔嚓”一声,人头裂开一道缝。
黑气从缝里喷涌而出,化成一个个人形,在空中扭曲哀嚎,然后消散。
那是周扒皮吞噬的灵魂。
芦花鸡瘫倒在地,鸡身迅干瘪。
最后只剩下一张鸡皮,包着几根骨头。
人头也化成了黑水,渗进地里。
屋外的那些人脸鸡,同时出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只接一只倒下,鸡冠子上的人脸慢慢褪去。
白公鸡喘着粗气,走到我面前:“快,太阳要落山了,变回去。”
我这才现,含在嘴里的羽毛已经化了,变成一股热流滑进肚子。
我念解除咒,身体开始膨胀,羽毛缩回皮肤,爪子变回手脚……
变回人形时,太阳刚好落山,最后一缕光从窗缝里射进来。
白公鸡看着我,眼神复杂:“周扒皮死了,但他留下的债还没清。”
它指着满屋的眼珠子:“这些是被他害死的人,眼睛被他炼成了‘租子’。你得帮他们还愿,让他们闭眼。”
“怎么还?”
“每家每户,把眼珠子送回去。”白公鸡说,“眼珠子会自己找到主人,或者主人的后代。收到眼珠子的人,会梦见死者,死者会告诉他们一个心愿。完成了,眼珠子就会化成灰,死者就能安息。”
我看着满屋成千上万的眼珠子,腿都软了。
这得送到什么时候?
白公鸡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这是你的债。你吃了周家的鸡,虽然是被迫的,但也沾了因果。不还清,周扒皮的怨气迟早会找上你。”
它顿了顿:“而且,你以为周扒皮真的死了?他的主魂是散了,可散出去的魂魄,还附在那些吃过周家鸡的人身上。你,还有高家庄所有吃过周家鸡的人,体内都有一缕周扒皮的残魂。”
我浑身冷:“那……那我们会变成周扒皮?”
“暂时不会。”白公鸡走向门口,“但只要你们心里生出贪婪、刻薄、算计,那缕残魂就会长大,慢慢把你们变成下一个周扒皮。”
它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好自为之。”
白公鸡消失在暮色里。
我开始了漫长的“还眼”之路。
把眼珠子一颗颗捡起来,装进布袋,挨家挨户送。
有的人家收到眼珠子,夜里真的梦见祖先,祖先说想要件棉袄,想要口薄棺,想要后人别再当佃户……
完成心愿后,眼珠子真的化成灰了。
可有的人家,收到眼珠子后,非但不还愿,还打起了歪主意——
比如王二麻子的儿子,他爹死后,他收到爹的眼珠子,梦见爹说想要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