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自己家鸡窝里,浑身上下被啄得没一块好肉。
最恐怖的是,他的嘴被啄烂了,可脸上却挂着笑——周扒皮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鸡窝里的十几只鸡围着他,鸡冠子上都长着周扒皮的脸,都在笑。
第二天,庄里开始死人。
凡是吃过周家鸡的,一个接一个,死在鸡窝里,死在灶台边,死在自家饭桌前。
死状都一样:被鸡啄死,脸上带着周扒皮的笑。
死了的人,家里养的鸡就会长出人脸,加入“讨债”的队伍。
庄里还剩三十七户没死。
都是硬骨头,没吃过周家鸡的。
可周扒皮的鬼魂有别的法子。
那天晌午,庄口老槐树下聚集了上千只人脸鸡。
它们齐声叫唤:“高家庄的人听着——你们祖上,都租过周家的地!租子就是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叫声化成黑字,浮在半空,一笔一画,写着每户人家欠的租子数——从光绪年间开始算,利滚利,到现在都是天文数字。
我家的数字最大:八百七十三石谷子。
因为我爷爷那辈租周家的地最多。
“还不起租子,就拿命抵!”人脸鸡扑棱棱飞起来,黑压压一片,像乌云盖顶。
它们开始攻击还活着的人。
我躲进地窖,听见外面惨叫声不绝于耳。
鸡嘴啄木板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
地窖门被啄穿了,十几只人脸鸡钻进来。
我挥着锄头乱打,打死了几只,死鸡流出的血是黑的,腥臭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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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多的鸡涌进来。
我被扑倒在地,鸡嘴朝我眼睛啄来——
就在要啄到的瞬间,地窖深处传来一声真正的鸡鸣。
清亮,高亢,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那些人脸鸡像被烫到似的,扑棱着往后退。
地窖最暗的角落,慢慢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只公鸡,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鸡冠子火红,像顶着团火焰。
白公鸡看了我一眼,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得像百岁老人:“周扒皮这孽畜,死了还要作妖。”
它踱到我面前,鸡爪在地上划拉:“我是高家庄的土地鸡,受一方香火三百年。周扒皮把魂魄散入鸡身,污了鸡族的清名,我不能不管。”
“土地……鸡?”我懵了。
白公鸡昂起头:“鸡司晨,主阴阳交替。周扒皮用鸡鸣骗人早起,犯了鸡族大忌。死后又附身鸡体,更是罪上加罪。你若是想活命,就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找到周扒皮的‘命根鸡’。”白公鸡的眼睛在黑暗里光,“他把主魂附在一只特定的鸡身上,那只鸡不死,他的魂魄就灭不了。其他的鸡杀再多也没用。”
“怎么找?”
“吃过周扒皮心头肉的那只鸡。”白公鸡冷笑,“他死前三天,自己从胸口割了块肉,喂给了院里最凶的那只芦花公鸡。那是‘献祭’,把主魂和肉体精华都喂给鸡了。找到那只芦花鸡,杀了,周扒皮的魂就散了。”
我想起来了。
周扒皮死前确实养了只特别凶的芦花公鸡,见人就啄,连周扒皮自己都被啄过。
可周扒皮非但不杀它,还天天喂它精米,有时候还喂肉。
原来喂的是自己的肉!
“那鸡在哪?”我问。
白公鸡侧耳听了听:“还在周家大院。但周扒皮的魂已经控制了整个庄子的鸡,你进不去。”
它顿了顿:“除非……你也变成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