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三根钉子,该钉池碑的那根,还在赵老栓手里。
他没有走向池子,而是转过身,对我露出和那天夜里一样的诡异笑容。
“其实吧,封池是假的。”赵老栓掂了掂钉子,“镇苦钉不是封池的,是‘转苦’的。把别人身上的苦虫,转到自己身上。”
他一步步逼近:“我身上的苦虫快死了,需要新鲜的虫子续命。你吃了苦丸,体内肯定生了虫。我把你的虫转给我,我就能再活三年。”
我转身就跑,可腿像灌了铅。
低头看,现不知何时,我脚踝上缠满了黑色的菌丝,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赵老栓已经走到我面前,举起钉子,对准我的心口。
“别怕,不疼。你的苦归我,我的苦……归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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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扎下来!
我没有躲。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半截磨尖的筷子,用尽全身力气,捅进他心口那个凸起!
赵老栓僵住了,钉子停在我心口前一寸。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筷子扎进去的地方,开始涌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爹的苦,我尝过了。”我说,“你爹不是富农,是上一任的‘守池人’。他传给你镇苦钉时,告诉过你真正的用法——但你没听全。转虫只能转一次,转第二次,虫就会炸。”
赵老栓的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开始溢出黑水。
他心口的凸起越跳越快,越跳越猛,最后“噗”一声炸开!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虫子喷涌而出,在空中扭动几下,就化为黑烟消散了。
赵老栓倒在地上,身体迅干瘪,像被抽空了似的。
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惊恐。
我去池边,捡起掉在地上的第三根钉子。
走到石碑前,举起钉子,却不知道该不该钉下去。
月光照在碑文上,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清晰起来——
不是“苦海回身”,是“苦海回身,以身饲池。池满则溢,苦遍人间。”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个池子不是让人存苦换命的。
它是一个“苦种”。
每个来存苦的人,都是在给它喂食。
等它吃饱了,就会把苦“溢”出去,感染整个村子,整个县,整个天下。
那时候,人人心里都有苦虫,人人都在食苦为生。
赵老栓是守池人,他的职责是控制池子的食量,不让它吃饱。
可他背叛了职责,自己成了食苦人,还喂养池子。
现在池子快饱了。
我把钉子对准石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钉身上。
血渗进去,钉子开始烫。
就在这时,池水突然沸腾,无数黑色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抓向我。
是历代存苦者的残影,它们不想池子被封!
我闭上眼,用尽全力,将钉子砸向石碑!
“铛——!”
金石交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钉子钉进去了,只进去一寸,就再也钉不动了。
因为石碑不是石头,是某种类似骨头的东西,坚硬无比。
池水里的手臂已经抓住我的脚,把我往池里拖。
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无数苦声钻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