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了重礼,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听明白我的来意。
听到“老根坑”、“甲子祀”这几个字,叔祖混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干枯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娘告诉你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惊恐,“她糊涂!不是说好……带到土里去吗!”
“叔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家的‘根’到底是什么?”我急问。
叔祖松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息。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梁,仿佛陷入了极痛苦的回忆。
“咱们这一支……不是普通的汉军旗。”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浸着苦水,“老祖宗,是关外黑水老林里的‘守坑人’。”
“守坑人?”
“守的……就是‘老根坑’。”叔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坑里埋的,不是人,是‘胤’。”
“胤?血胤?”
“是,也不是。”叔祖摇头,“更邪门。老祖宗传下的说法,那坑里,埋的是咱们这一脉,最早最早的‘源头’……蜕下来的‘皮’和‘骨’。不是人的皮骨,是……是别的东西的。靠着那坑里的‘根’,咱们这一支才能在这片地上扎下‘根’,得了人身,传下香火。”
我听得头皮麻:“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叔祖脸上恐惧更深,“只知道,每隔一个甲子,那‘根’就会饿,就会‘醒’。得在冬至夜,用至亲之血,混着新土,去‘喂’它,给它‘添土’。不然……它饿极了,就会自己出来‘找食’。”
“找食?怎么找?”
叔祖浑身一颤,眼神变得极其诡异:“它……会顺着血脉,找上最近的后人。先是做怪梦,梦里全是黑水和惨白的骨头。然后,身上会开始掉皮,露出底下……不一样的‘颜色’。最后,整个人会慢慢‘化’掉,变成一滩黑水,流回坑里去,成了它的养料。”
我如坠冰窟,想起皇陵密报里的“婴啼”、“哀歌”、“湿乎乎的印子”、“暗红腥土”……
难道,是这甲子年快到了,“老根坑”里的“根”饿了,开始不安分?
甚至……已经影响到皇陵吉地的“地脉”?
“上次甲子祀……是谁去的?”我声音干。
“是你祖父。”叔祖闭上眼睛,“他去了,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没两年就……身上开始烂,流黑水。你爹那时还小,躲过一劫。本以为到你这一代,早断了联系,没想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睁开眼,死死盯着我:“你娘让你去,是让你送死!也是救其他人!一个甲子,必须有一个至亲去‘喂’它,它才能安分六十年。你不去,它就要来找你,或者找其他血脉近的……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了!”
“必须……用血?”我手脚冰凉。
“至亲血,混着新土,洒在坑里。”叔祖艰难地说,“这是‘契’。老祖宗和那‘根’定的死契。咱们靠着它的‘根’得了人身,传了血脉,就得世世代代,用人血去养着它。”
原来,我家的“根”,不是荣耀,是诅咒!
是和一个非人怪物签订的血肉契约!
我们这一脉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定期献祭子孙的基础上!
母亲临终的嘱托,不是让我延续香火,是让我去履行这血腥的“契”,成为下一个祭品!
难怪她泪流满面!
难怪父亲早亡!祖父惨死!
他们都曾是“饲主”!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嘶声问。
叔祖惨然一笑:“有。毁了那‘坑’,断了那‘根’。可谁能做到?那‘根’连着咱们的血脉,毁了它,咱们这一支所有人,立刻就会血脉枯竭,浑身溃烂而死!这是同生共死的毒契!”
离开叔祖家时,我脚步虚浮,天地都变了颜色。
原来我所以为的平淡人生,底下竟埋藏着如此恐怖的血脉秘密。
我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我是某个怪物延续下来的、披着人皮的“饲料”。
而下一个饲喂的日子,正在逼近。
皇陵的异动,就是征兆。
回到衙门,我强打精神,却无法掩饰颓唐。
上司看出异常,只当我劳累,让我多休息。
几日后,内务府的崔总管竟然亲自到了马兰峪。
他召见了我,不是为了密折,而是另有一桩“私事”。
崔总管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语气却平和。
他屏退左右,只留我在堂中。
“吉地异动的密折,是你写的?”他开门见山。
我躬身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