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清楚,详略得当。是个细心人。”崔总管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姓胡?祖上是关外黑水一带的汉军旗?”
我心里一紧,点头称是。
“那你家,可曾听过‘老根坑’?”崔总管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曾听过。”我竭力保持镇定。
“哦?”崔总管似笑非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颜色深褐、似木似骨的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着天然的木纹,却又泛着骨骼般的光泽。
残片中心,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
圆圈,下面三条短竖线。
与我母亲图上、皇陵密报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在吉地异动核心处,影壁山阴那片黑土里找到的。”崔总管用手指轻轻敲击残片,“更巧的是,内务府档案库里,有前朝嘉靖年间,一位钦天监官员的私人笔记残本。里面提到,黑水野人女真一部,有‘祀坑’之俗,祀非人祖,以血亲饲之,可保部落不灭。其祀坑标记,便是此符。”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刺向我:“胡笔帖式,你祖上,到底是汉军旗,还是……那黑水祀坑的‘守坑人’后裔?”
谎言被瞬间戳破。
在崔总管这种人物面前,我那点掩饰毫无用处。
我颓然跪倒,冷汗涔涔,将所知一切(除了叔祖所言血脉反噬的细节)和盘托出。
崔总管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待我说完,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皇陵吉地,关乎国运,不容半分邪祟侵扰。你家那‘老根坑’,正在吉地脉眼边缘,其异动已扰动地气。此事,不能不管。”
“总管明鉴!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那‘根’邪异,需血亲祭祀,否则为祸更烈!”我叩道。
“祭祀?”崔总管冷笑一声,“以人饲妖,邪魔外道!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岂容此等魑魅魍魉之举,玷污皇家陵寝?”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此事,你有两条路。”
“请总管示下!”
“第一条,你依祖训,去行那甲子祀。”崔总管语气平淡,“然后,以‘妖人邪术,亵渎皇陵’之罪,锁拿归案,凌迟处死,诛连亲族。那‘老根坑’,自会有大内高手,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我听得魂飞魄散!
“第二条路,”崔总管转过身,目光深邃,“你协助朝廷,破了这邪祀。将那‘老根坑’的底细,尤其是那‘根’的本体与弱点,尽数查明。事成之后,朝廷可设法,在不伤及你族人性命的前提下,斩断这血脉邪契。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前程可期。”
选择?
这哪里是选择!
第一条是立时三刻的死路,还连累亲族。
第二条看似生路,却要我去对付那连祖辈都恐惧战栗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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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行吗?
“总管……那‘根’邪异非常,连血脉,毁之恐遭反噬……”我颤声道。
“朝廷自有能人异士,不乏萨满、喇嘛中的高手,精通镇压邪祟之法。”崔总管淡淡道,“只要你肯做内应,引出那东西,或查明其藏身之处,余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走近,俯身低语:“胡笔帖式,你是个聪明人。想想你的前程,想想你未来的子嗣。难道你愿意你的儿子、孙子,也世世代代,等着被那坑里的东西当成饲料吗?斩草除根,才是真正的孝道,对你胡家列祖列宗,也是解脱。”
他的话,像淬毒的针,扎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想起父亲可能受过的苦,想起母亲临终的泪,想起自己未来也可能面临的可怖命运。
还有那未知的、披着人皮的“源头”……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一丝渺茫希望的情绪,冲垮了我的犹豫。
我抬起头,眼神决绝:“小人……愿为朝廷效力!铲除邪祟!”
崔总管满意地点头:“很好。冬至夜前,你需再探‘老根坑’,最好能确定那‘根’的本体究竟是何物,藏在何处。我们会安排人手接应。”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恐惧与煎熬中等待。
崔总管调来两个沉默寡言、身形矫健的汉子,名义上是协助我巡查,实则是护卫兼监视。
我则利用职务之便,更加仔细地研究皇陵舆图和风水志,试图找到“老根坑”与陵寝地脉的具体关联。
越是研究,越是心惊。
“老根坑”所在,看似偏僻,实则位于一条隐秘的“潜龙支脉”末端。
这条支脉,主脉正是皇陵吉地的核心龙脉!
换言之,“老根坑”就像长在龙脉末梢的一个“毒瘤”,靠着汲取龙脉散逸的微弱地气,结合血祀,维持着那邪异“根”的存在。
而甲子年地气循环有变,这“毒瘤”便会格外活跃,甚至反过来干扰主脉。
难怪朝廷如此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