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依旧匆匆,面无表情。
茶馆照常开门,一个新的跑堂在忙碌,动作熟练,眼神空洞。
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生。
那个旧跑堂,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被巨大的荒诞和恐惧淹没了。
这不是简单的失忆。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强制性的……抹除。
抹除个性,抹除记忆,抹除“异常”。
而我,一个还记得“问题”、还想寻找“答案”的人,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异常”。
我必须伪装起来。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低下头,放空眼神,迈着机械的步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去看别人的眼睛。
不去思考方向。
不去回忆过去。
只是走,不停地走。
饿了,就用身上剩下的铜钱买最粗糙的食物。
渴了,就喝路边的积水。
困了,就随便找个角落蜷缩。
我成了一个游荡的幽灵,一个试图模仿活人的空壳。
几天过去了。
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我现,这种“模仿”并不容易。
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会冒出疑问。
看到街角蜷缩的野狗,我会想它有没有主人。
看到妇人手中缝补的衣物,我会想她在为谁缝补。
看到孩子们沉默地玩着毫无新意的游戏,我会想他们是否曾经欢笑过。
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针,刺痛我努力维持的麻木。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注视”。
不是来自某个人。
而是来自……这条街本身,来自这些沉默的建筑,来自这灰暗的天空。
仿佛整个环境,都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监视器。
任何“异常”的波动,都会被捕捉到。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自己被那队提白灯笼的人抓住,捆上绳索,拖向未知的黑暗。
梦见自己的嘴巴被缝上,眼睛被蒙住,耳朵被灌入泥浆。
最后,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行走的空白。
每次惊醒,都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要么彻底疯掉,要么被“现”并“纠正”。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是一个黄昏。
我像往常一样,在街尾一处废弃的碾房角落蜷缩。
碾房破败,里面堆着些朽木和杂物,平时无人靠近。
我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很有规律。
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声。
像是有人在用石头敲击墙壁。
我警觉起来,悄悄挪到碾房内侧,耳朵贴近一面还算完整的土墙。
敲击声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