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爬过去,举起残存的火折子。
微光照亮窑洞内壁。
那里刻着一些图画和文字,古老而怪异。
图画线条粗犷,描绘着祭祀场景:许多人跪拜,中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非人,头上有角,脚下踩着扭曲的符号。
文字并非汉字,弯弯曲曲,像虫蛇爬行。
但在图画的角落,有一行细小的汉字注解,字迹与我父亲有几分相似。
“至元七年,大旱,赤地千里。为乞活命之水,族老与‘无名者’立约。奉上全族百年名讳为祭,换得甘霖。自此,族中男子名讳,代代消蚀,至孙辈而尽。无名无记,归于尘土,永为‘无名者’之仆役。戒之!慎之!勿令子孙北返,勿寻根源,恐惊‘主’醒。”
火光跳跃,映着这行字,如同鬼符。
我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至元七年……那是近百年前了。
“无名者”……奉上全族名讳为祭……
名讳消蚀,至孙辈而尽……无名无记,归于尘土,永为仆役……
我是孙辈。
我曾祖父南迁,或许就是为了逃离这命运。
但血脉中的“约定”或“诅咒”,并未因距离而失效。
它只是延迟了。
在我这一代,终于应验。
我的名字,正在被献祭给那个所谓的“无名者”。
当名字彻底消失,当我自己也忘记自己是谁。
我就会“归于尘土”?
还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永为‘无名者’之仆役”……
窑洞深处的黑暗,仿佛更浓重了。
那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
它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它吞噬名字,吞噬以名字为根基的“存在”。
我的曾祖父献祭了全族的“名讳”,换来了水。
也换来了子孙后代逐渐沦为无名无姓、最终归于虚无的结局。
而我,正是这结局的终点。
“嗬……嗬……”
黑暗中,传来湿漉漉的、仿佛气管漏风的声音。
不是从一处传来。
是从四面八方,从窑壁,从地底,从我自己越来越空洞的胸膛里传来。
火折子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将我包裹。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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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名字。
它只是“存在”本身,是“无名”的实体。
它伸出无数只无形的手,探入我的脑海,温柔而坚定地,抹去最后一点关于“我”的痕迹。
谭恕?
那是谁?
一个陌生的音节组合,毫无意义。
父亲?母亲?妻子?儿子?
一些模糊的面容闪过,却没有任何称呼与之相连。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