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一片空白。
巨大的空白,温暖而柔软,如同母体。
我不再需要名字,不再需要记忆,不再需要思考。
我只是……存在着。
以一种无比轻盈、无比自由的方式存在着。
黑暗不再是黑暗,是包容一切的温床。
那湿漉漉的声音,成了唯一悦耳的旋律。
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化,与这窑洞,与这片土地,与那无所不在的“无名者”,融为一体。
真好。
再也没有烦恼,没有恐惧,没有“我”与“他”的分别。
只有永恒的无名与安眠。
遥远的南方,江州城里。
谭恕的妻子某日清晨醒来,心口莫名一阵悸痛。
她坐起身,茫然四顾。
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她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梳妆时,她看见镜中自己眼角细纹,忽然怔住。
自己……是怎么嫁到江州来的?
夫家……姓什么来着?
她蹙眉苦思,脑中却只有一片迷雾。
儿子跑进来,喊着“娘亲”。
她搂住儿子,心里那空洞的痛楚稍减。
却始终觉得,这屋子里,不该只有她们母子二人。
好像……曾经还有过谁?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心头一闪而过,随即消散,无影无踪。
她摇摇头,压下那莫名的情绪。
日子总要过下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没来由地看向房门。
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甚至从未存在过的人。
而在北方那片早已荒废的祖地。
嶙峋山岩的阴影深处。
破窑洞依旧静静地张着黑黢黢的口。
洞口的荒草,在某一天,突然全部枯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风吹过,粉末打着旋,却不散去,只是静静地堆在洞口,像一道灰白的门槛。
偶尔有迷途的旅人或牧羊人经过,远远望见那窑洞。
都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那洞里,有一双……不,是无数双没有眼睛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洞外的一切。
注视着每一个有名有姓、活生生的人。
等待着下一个,因血脉或因命运,前来“履约”的祭品。
窑洞深处,永恒的黑暗里。
一切有形的、有名的事物,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融。
成为“无名”的一部分。
寂静无声。
却又仿佛充满了亿万亡魂被抹去名姓时,那最后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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