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谭什么?
我……我叫什么来着?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脑海!
不!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我拼命回忆,回忆父母呼唤我的声音,回忆学堂里夫子点名,回忆婚书上并排的姓名……
一些画面闪过,却都模糊不清。
尤其是名字,总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在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之前,我必须找到原因。
找到这“”的源头。
我家祖籍并非江州,而是北地。
曾祖父那一代,才因战乱南迁。
父亲临终前,似乎说过一些含糊的话。
关于祖上,关于塞外,关于某个“约定”或“代价”。
那时我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
如今想来,字字惊心。
我身无分文,典当了最后一件稍体面的外袍,凑足盘缠,踏上了北归之路。
凭着残存的、日益稀薄的记忆碎片,朝着父亲提过的祖籍方向而去。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风物越异。
中原姓名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而我的名字,遗忘的度更快了。
起初,我还能在心里默念“谭恕”以加固记忆。
后来,默念时也会卡壳。
再后来,“谭恕”这两个音节变得陌生拗口,难以连贯。
我不得不撕下衣襟,用咬破的手指写下血书。
“我乃谭恕。”
血字起初鲜红刺目。
但不久后,也会慢慢淡去,直至无踪。
仿佛我流的血,也不配留下“谭恕”的印记。
我不记得走了多久。
时间的概念也在模糊。
只记得穿过荒芜的草场,踏过干涸的河床,最终在一片嶙峋的山岩前,找到了父亲口中的故地。
那已非村落,只剩几处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之中。
根据模糊的指引,我在一处半塌的土窑后,找到了祖坟所在。
坟茔低矮,墓碑大多风化倾颓,字迹漫灭。
我跪在最大的那座坟前,徒手清理杂草泥土。
碑石残缺,姓氏的地方恰好缺失。
名字部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之”字。
我绝望地捶打地面。
难道最后一点线索也要断了吗?
夜色降临,寒风如刀。
我蜷缩在破窑里,饥寒交迫,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即将彻底迷失之际,窑洞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风声。
像是人,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