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飘飘忽忽,从村子深处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那声音粘稠密集,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就像……就像在齐声念诵着什么!
我披衣起身,悄悄摸出院子,循声望去。
声音似乎来自村子西北角,那里是丁家宗祠的方向。
月光惨白,给祠堂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我壮着胆子走近些,那念诵声更清晰了,却依然听不懂,与堂兄口中的“怪话”属同一类,只是更整齐,更……宏大。
祠堂门缝里,隐约透出摇曳的、非烛非灯的暗绿色光晕。
我不敢再靠近,心跳如鼓,逃回屋里。
那低语念诵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后半夜,我冷汗涔涔,无法合眼。
第二日,我走访了几户有病人的人家,情况大同小异。
病人清醒时,便沉浸在那“怪话”世界中,对亲人漠然。
昏睡时,则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什么搏斗。
更奇怪的是,我现这些病人家中,一些老物件——比如磨秃的烟杆、旧纺锤、缺口的陶碗——不见了。
问其家人,都说没留意,或许老人病前自己收拾丢了。
我心中疑云更甚,想起祖父那枚残破的私章。
午后,我借口整理旧物,去了丁勇家堆放杂物的仓房。
在积满灰尘的角落,找到了祖父留下的那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些地契旧信,还有那枚用旧布包着的私章。
我拿起私章,对着光仔细看那残存的印文。
青田石料,刻痕古拙。
昨日监房中那疯子划下的扭曲符号,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其中一个符号的走势,与这印文某处残缺的笔画,竟隐隐呼应!
我浑身一震!
这绝非巧合!
那疯子认得这印文?或者说,他认得这印文所代表的、“吃话”之事的某种关联?
难道“他们”的目的,与这些刻有古老印记的旧物有关?
正当我苦苦思索时,仓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挤了进来,是村尾独居的胡婆。
胡婆年轻时做过神婆,后来不大灵了,村民也渐渐不信。
她眼神浑浊,却直勾勾盯着我手中的私章,脸上皱纹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嘴里漏风,含混道:“后生……拿‘印’做啥?”
我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整理先人遗物。胡婆有事?”
胡婆凑近些,身上有股陈年香火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后生,你不是本地人了吧?口音淡了。
好,淡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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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走,别再回来。”
“为什么?”
“这村子……‘味儿’不对了。”胡婆眼神飘忽,看向祠堂方向,“有人在‘收味儿’。
收的就是咱们祖祖辈辈留在这片土里、话里、老东西里的‘老味儿’。
人没了‘老味儿’,魂就飘了,话就变了,就不是自个儿了。”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印,“这‘印’,有‘老味儿’,留不得。
趁‘它们’还没闻到你身上这点残余的‘味儿’,快走!”
“它们是什么?谁在‘收味儿’?”我追问。
胡婆却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她踉跄后退,嘴里念叨着:“来了……又在念了……我不能听……听了‘味儿’就没了……”
她转身仓皇逃出仓房,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