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件旧衣,被强行绣上了别人的纹样。
绝望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滋生。
既然她在“染”我,想借我的存在“复活”她的名讳。
那我能不能…反过来,“消化”掉她?
用我的“名字”,我的“存在”,去覆盖、吞噬她那无主的“讳称之气”?
这想法来自师父临终那句“补名字”,或许,最彻底的“补”,不是修整,而是…替换?
我知道这危险至极,可能加自己的消亡。
但我别无选择。
我开始了孤注一掷的尝试。
我不再抗拒修补那件蟒袍,反而更专注,甚至主动去“感受”那些扭曲纹路下的“名讳脉络”。
我用自己的血(不是故意刺破,而是心神激荡时自然渗出的指尖血),混进修复用的金线里。
我一边绣,一边在心中反复默念我家族完整的满姓“佟佳”,以及我的汉名“绣”,还有父母给我取的小字“韫贞”。
我将这些属于我的“名字”印记,随着针线,一针一针,绣进那些龙纹、云纹之中,不是覆盖,而是缠绕、交织、渗透。
我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名讳争夺战”。
用我鲜活但微弱的“存在之名”,去对抗那件死物上凝聚的、怨毒的“失落之讳”。
过程痛苦不堪。
每绣一针,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神魂。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交战:一个是我的,惊恐、挣扎;另一个是她的,怨毒、讥讽,不断用那种古怪语言冲击我的意识,试图让我停下,或者…彻底放弃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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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迅垮下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手指上的青色纹路蔓延到了小臂,形成了更加复杂、诡异的图案,一半像那蟒袍上的扭曲字符,一半又隐约呈现出“佟佳”二字的满文形态。
它们在搏斗,在我的皮肤之下。
绣房里的其他旧衣,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场争斗,常常无风自动,出窸窣的悲鸣或低泣。
那件杏黄蟒袍,在我日夜不休的“绣补”下,渐渐生了变化。
颜色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妖异的鲜活。
脱落的金线被我补全,但那龙的神态,越古怪。
龙似乎抬起了一些,龙睛被我用了特殊的黑曜石碎珠点缀,竟隐隐有光,但那光,时而冰冷怨毒,时而…又透出一丝我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龙爪处的血迹早已化开,与金线、我的血丝融合,形成了一片暗金泛红的复杂纹样,像伤痕,又像新的图腾。
终于,在又一个无眠的深夜,我绣完了最后一针。
是龙颈处一片逆鳞。
针尖刺入的刹那,整个绣房陡然一静。
所有的窸窣声、叹息声,全部消失。
紧接着,那件平铺着的杏黄蟒袍,无风自动,猛地向上鼓荡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袍子上那些龙纹、云纹,尤其是被我反复用血和意念“编织”过的地方,同时亮起一层极其黯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两种光色在纠缠、撕咬——一种是陈旧的暗金带着血污,另一种是微弱但执拗的、属于生命的新血之色。
我瘫坐在椅子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
脑海中,那女声的怨毒尖叫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而我的意识,也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彻底吞噬时,我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用尽最后力气,不是喊,而是在心里轰然“砸”出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名字、称呼、乃至别人对我的点滴记忆——
“佟佳·绣!阿玛额涅的韫贞!师父的绣儿!内务府档案里的汉姓绣娘佟绣!”
我不是一个空洞的“讳称”,我是一个活过、拥有无数名字和联系的人!
这一下,像最后的砝码,打破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