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灯夜战,精神高度集中。
绣到龙睛位置时,针尖刺下,正要引线穿过,那细小的针孔里,似乎极其微弱地…“吮”了我指尖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流,顺着针被抽走了。
我手一抖,以为是错觉。
继续绣。
夜深人静,绣房里只有我呼吸和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最后一处龙爪的修饰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其轻渺、模糊的女声,带着冰冷的笑意,吐出一串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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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汉话,语调古怪,但我莫名“听懂”了其中一个词,像是…“佟…佳…”
我本姓佟佳,简化成了佟。这是我家族早年的满姓,除了师父和已故的双亲,宫里几乎无人知晓!
我骇得魂飞魄散,针一下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滴了一小点在刚绣好的金龙爪上。
那血点迅洇开,将一小片金线染成了暗金色。
而那个女声,似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师父的警告在脑中炸响:“若你觉着…有衣裳在唤你本名…千万…千万别应…”
我…我算应了吗?我听到了,还流血了…
我看着那点血迹,想擦,却不敢碰,仿佛那是活的。
第二天,我开始不对劲。
先是手指上那个针眼,迟迟不愈合,周围一圈皮肤隐隐青。
然后是对那件蟒袍,产生了奇怪的“牵念”。
明明害怕,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它,心里会莫名浮起一些破碎的、不属于我的情绪——深宫长夜的孤寂,某种灼热的怨恨,还有…对“名字”即将被彻底抹去的不甘。
更可怕的是,我现自己偶尔会无意识地、用针在空白的绸子上,绣出那几个扭曲的、我似懂非懂的字符片段。
绣完才惊觉,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拆掉。
我知道,我可能被“染”了。
被那件蟒袍上附着的、某个失了名讳的幽暗存在,通过我的针和血,留下了“印记”。
我去找过内务府相熟的老嬷嬷,旁敲侧击打听那件蟒袍的来历。
老嬷嬷起初支吾,被我苦苦哀求,才悄声说:“像是…像是早年一位犯了事的蒙古福晋的…那位性子烈,牵扯进桩糊涂官司,被革了封号,圈禁至死…死后一切痕迹都要抹掉,名字成了大忌讳…这衣裳,怕是当年漏网的吧…”
她说着,打了个寒噤,再也不肯多言。
蒙古福晋…失了名讳…怨念深重…
我越确信,自己惹上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想把那蟒袍退回去,或者干脆“不小心”弄坏它。
可每当升起这个念头,夜里就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那件杏黄蟒袍,站在一处荒凉的宫殿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苍白,不像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模糊的字符。
我想看清字符,却总被一股大力拉扯着转身,面对一个面目模糊、却威势极重的黑影。
黑影出雷霆般的怒喝,用的就是梦里那种古怪语言。
而我(或者说,穿着袍子的那个人)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一串音节——正是我曾在蟒袍龙纹上“看”到、又在我耳边响起的那个名字(或封号)!
每次尖叫到一半,我就会惊醒,浑身冷汗,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真的喊过。
而醒来后,手指上那个针眼附近的青色,就会加深、蔓延一点,像淡淡的墨迹,又像…某种文字的笔画。
我无路可走了。
退不了,毁不掉,逃不开。
那“讳称”的印记,正顺着我的血脉,慢慢侵蚀我。
我甚至能感到,自己的某些记忆在变得模糊,而一些陌生的、充满怨恨的念头,却在悄悄滋生。
我对镜自照,偶尔会瞥见镜中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陌生、冰冷、骄傲。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佟绣”这个人,会被那个无名福晋的“讳称”残留,一点点覆盖、取代。